第二天一早三个人去了城东。老宅那块地拆了之后建了新楼，楼没盖完就停了，围挡锈迹斑斑。王旭翻过围挡，大伯跟在后头，林小禾最后。地基坑底还是老样子，积水绿汪汪的，打桩，机歪在一边。他走到上次下去的位置，蹲下来把石板掀开。通道还在，壁上渗水，灰白色的。
他先下去。通道窄，肩膀两边蹭着墙。走了十来步，通道变宽，出现那间石室。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样，池子干了，池壁干净了。他蹲在池子边上，拿手电照着池子底。石板他上次撬开过，底下是土层，他挖过，碰到过根茬，铲断了。但现在池子底的石板旁边有一道缝，很细，从石板边缘往东延伸，缝里往外渗东西，灰白色的，很淡。
他拿镐头把石板撬开。底下是土，他上次填回去的土。他拿铁锹往下挖，挖了半尺深，碰到东西。是青石板，跟池子底那层一个材质，但更厚，更实。石板正中间有道缝，他拿镐头尖插进缝里撬。石板松了，他一块一块挪开。
底下是个洞，比上面那间石室小一圈，往下走了十来级台阶。他拿手电往下照，洞底是实的，泥土，干得发白。中间搁着个东西，跟他以前在城南井底下挖出来的匣子差不多大，黑漆的，漆面裂了。但匣子旁边有两个坑，空的，坑里土翻在外面。挖的人来过，挖走了两个，剩下一个。
他蹲下来把匣子搬出来。不沉，打开盖子，里面铺着黄绸子，绸子上搁着个东西。灰白色的，跟珠子一个材质，但形状不一样——扁的，圆的，跟个饼似的，中间有个孔。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搁在手心里，凉的，硬的，跟小东西一个温度。他揣进兜里，站起来。
石室东墙上还有一道缝，缝里往外渗东西，很淡。他把缝口的土抠开，底下是根，灰白色的，细，往东扎。他顺着根往东挖了两尺深，根到头了，末端连着小东西，蜷着。他铲断了，填土踩实。站起来。东墙上那道缝不渗了，干了。
他爬出通道，站在地基坑底。大伯和林小禾在上头等着。他爬上去，把石板盖回去，填土踩实。三个人往外走。走到围挡外面的时候王旭把兜里那个扁圆的东西摸出来看了一眼。灰白色的，中间有孔，凉的，硬的。他攥了攥拳，东西在掌心里滚了一圈。他揣回去。
到家的时候中午了。他妈在厨房做饭，大伯在院子里擦车。林小禾蹲在树旁边写作业，小马扎搁树根旁边，本子搁膝盖上。她画的那棵树比昨天又添了几笔，树根底下那道缝画到头了，大坑底下那个圈旁边画了个小圈，小圈里写了个“东”字，东字底下画了条线，线末端画了个扁圆的东西。
王旭蹲她旁边看了一眼。她把橡皮搁下，抬头看他。
“挖走了两个，还剩一个扁的。”
“嗯。中间有个孔。”
“跟珠子一个材质，但形状不一样。珠子是种，小东西是果，扁的中间有孔，是锁。”
王旭进了屋，把珠子、小东西、扁圆的东西都搁在桌上。珠子温温的，拳头大，里头那个东西盘着。小东西凉凉的，鸡蛋大，圆溜溜的。扁圆的凉凉的，跟小东西一个温度，中间有孔，孔里干干净净的。他妈端菜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没说话。大伯进来的时候也看了一眼，没说话。四个人坐下来吃饭。王旭吃了两碗饭，把三样东西收起来揣回兜里。
吃完饭他坐在门槛上，手搁在膝盖上。珠子在左边兜里温温的，小东西和扁圆的在右边兜里凉凉的。窗外那棵树在夜风里晃着，新叶子沙沙响。树根底下那道缝还在渗东西，很慢，很淡，往北走到大坑底下停了。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进了屋。躺下的时候他把三样东西摸出来搁在枕头边。珠子温温的，小东西凉凉的，扁圆的凉凉的。他闭上眼。手心里那道印子在黑暗里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