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上之后，王旭以为能消停几天。第二天早上他蹲在树旁边看了一眼。树根底下那道缝干了，不渗了。缝口还在，但边缘的土是干的，颜色跟周围的土一样。他伸手按了一下，土是硬的，凉的，那点温没了。他站起来进了屋，把三样东西摸出来搁在桌上。珠子温温的，拳头大，表面多了道细纹，从中间往两边裂。小东西凉凉的，鸡蛋大，表面也多了道细纹。扁圆的凉凉的，铜钱大，中间那个孔旁边也裂了一道。三个东西都裂了，裂得一样，从中间往两边，裂到边沿。
他妈端菜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没说话。大伯进来的时候也看了一眼，没说话。四个人坐下来吃饭。王旭吃了两碗饭，把三样东西收起来揣回兜里。
吃完饭他坐在门槛上，手搁在膝盖上。珠子在左边兜里温温的，小东西和扁圆的在右边兜里凉凉的。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出了门，往城北走。到废砖窑的时候他掀开石板往下看了一眼。暗河的水面比上次来的时候低了些，水色清了，不浑了。水面上没漂东西，干干净净的。他蹲在窑洞口看了一会儿，把石板盖回去，站起来往回走。走到半路他停下来，站在路边。他把三样东西摸出来看了一眼。珠子表面的细纹比早上宽了些，小东西和扁圆的也是。他攥了攥拳，三样东西在掌心里滚了一圈。他松开手，揣回去，继续走。
到家的时候林小禾在院子里等他。她蹲在树旁边，画本搁膝盖上，看见他进来站起来。她画的那棵树比昨天又添了几笔，树根底下那道缝画到头了，缝口画了个叉，叉旁边写了两个字：“干了。”大坑底下那个圈旁边的小圈里“东”字底下那条线画到头了，线末端那个扁圆的东西画大了，中间那个孔旁边写着“裂了”。旁边又添了一笔——珠子和小东西画在扁圆的底下，中间画了个锁，锁旁边写了两个字：“锁了。”
王旭蹲她旁边看了一眼。她把橡皮搁下，抬头看他。
“你兜里那三个东西裂了。”
“裂了。从中间往两边裂，裂到边沿。”
“裂了就是锁上了。种和果锁在一起，锁在中间压着。三个东西一块裂，裂了就是成一块了。成一块了，根就死在土里了。”
王旭把三样东西摸出来搁在手心里。珠子温温的，小东西凉凉的，扁圆的凉凉的。三个东西并排搁着，每个上面都有一道细纹，从中间往两边裂。他攥了攥拳，三样东西在掌心里滚了一圈。他松开手，三样东西还在。
那天晚上他睡得很沉。梦里他站在城北那片荒地上，脚下是干裂的土，头顶是灰蒙蒙的天。荒地中间那棵树还在，枯的，枝头光秃秃的，树干上横横竖竖全是痕。他走过去蹲下来看树根。树根底下的土是干的，缝口干了，不渗了。他站起来往北看。北边还是荒地，土灰扑扑的，草枯的。缝没了，根也没了。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树。树还在，枯的，枝头光秃秃的。但树根底下那片土上，多了三个东西——珠子、小东西、扁圆的，搁在土面上，叠在一起，安安静静的。他看了一会儿，转身继续走。
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穿了衣服出门，蹲在树旁边看了一眼。树根底下那道缝干了，缝口边缘的土硬邦邦的。树干上第三十二道痕的小包又大了些，第三十三道痕的位置鼓了个小包。树梢上抽了新芽，嫩绿的，在风里晃。他伸手摸了一下树皮，干的，硬的，凉的。他收回手站起来。进了屋，把三样东西搁在桌上。珠子温温的，小东西凉凉的，扁圆的凉凉的。三个东西并排放着，表面的细纹还在，裂到边沿。他站在桌边看了一会儿，把三样东西收起来揣回兜里。坐在门槛上，手搁在膝盖上。珠子在左边兜里温温的，小东西和扁圆的在右边兜里凉凉的。窗外那棵树在风里晃着，新叶子沙沙响。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