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个凸起揣在兜里之后,印子跳得勤了。头两天没动静,第三天早上蹲在树旁边看的时候跳了一下,第四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又跳了一下。一次比一次重,一次比一次间隔短。第五天早上他摊开手看了一眼,印子比前几天深了一圈,弧形的底子透出来的灰更清楚了。他攥了攥拳,印子缩了一下,然后松开,不跳了。
珠子搁在桌上,温温的,拳头大。小东西凉凉的,鸡蛋大。扁圆的凉凉的,铜钱大,中间那个孔旁边裂了两道,比前几天又宽了些。他拿手指头碰了碰锁面上的细纹,细纹从中间往两边裂,裂到边沿只剩一截细线连着。他收回手。
那天下午他又去了趟城北。软土北边第五个凸起的位置,他蹲下来拿手电照着土面。土比前两天又软了些,湿痕往北延伸出去,半尺长。他拿铁锹刮了两下浮土,底下露出一道新纹,往北走了半尺,到头了。尽头是个极小的凸起,米粒大,灰白色的。他把凸起挖出来,搁在手心里。第六个。他攥了攥拳,揣进兜里。站起来往北看。北边那片土比前几天更湿了,颜色更深了,踩上去脚底下陷了半寸。他蹲下来按了一下,土是湿的,凉的,凉的底子里那点温比前几天明显了。他站起来往回走。
到家的时候林小禾在院子里等他。她把画本合上,站起来。她画的那棵树比昨天又添了几笔,锁上两道细纹画到头了,只剩一截细线连着。旁边写着“快开了”。六个小凸起画在树根底下,旁边写着“六个”。
“第六个。”
“嗯。软土北边又多了一道纹,尽头一个小凸起。挖了。”
“锁快开了。裂了三道。裂到边沿锁就开了。你兜里那六个小凸起就会长。长成根,根就活了。锁开的时候印子会大跳。你注意点。”
王旭把六个小凸起摸出来搁在手心里。米粒大的,灰白色的,凉的,硬的。他攥了攥拳,六个东西在掌心里滚了一圈。他松开手,揣回去。进了屋,把三样东西和六个小凸起都搁在桌上。珠子温温的,拳头大。小东西凉凉的,鸡蛋大。扁圆的凉凉的,铜钱大,中间那个孔旁边裂了三道,只剩一截细线连着。六个小凸起搁在旁边。他妈端菜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没说话。大伯进来的时候也看了一眼,没说话。四个人坐下来吃饭。王旭吃了两碗饭,把东西收起来揣回兜里。
吃完饭他坐在门槛上,手搁在膝盖上。珠子在左边兜里温温的,小东西和扁圆的在右边兜里凉凉的,六个小凸起在另一个兜里凉凉的。窗外那棵树在夜风里晃着,新叶子沙沙响。树根底下那道缝干了,不渗了。石灰壳没了,土软了,根从软土里过来,走到北边停了。锁快开了。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进了屋。躺下的时候他把东西摸出来搁在枕头边。珠子温温的,小东西凉凉的,扁圆的凉凉的,六个小凸起凉凉的。他闭上眼。手心里那道印子在黑暗里缩了一下,然后又松开。窗外那棵树在月光底下站着,根在土底下安安静静的,停在第六个凸起北边。他翻了个身,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