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个凸起揣在兜里，跟前面三个搁一块儿。四个米粒大的东西，凉的，硬的，灰白色的，在兜底滚来滚去。王旭每天早上摸出来看一眼，四个东西搁在手心里，不长大，不缩小，安安静静的。他攥了攥拳，四个东西在掌心里滚了一圈。他松开手，揣回去。
手心里那道印子三天没再跳。第四天早上他蹲在树旁边看的时候，印子忽然跳了一下。比上次重些，像有人拿指甲弹了一下。他摊开手看了一眼，印子比前几天深了，弧形的底子透出一点灰。他攥了攥拳，印子缩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不跳了。他站起来进了屋。
林小禾放假回来了，蹲在树旁边写作业，小马扎搁树根旁边，本子搁膝盖上。她画的那棵树比昨天又添了几笔，锁上那道细纹画宽了，旁边写着“松了”。四个小凸起画在树根底下，旁边写着“四个”。今天又添了一笔——锁上第二道细纹画出来了，从中间往另一边裂，旁边写着“又松”。
王旭蹲她旁边看了一眼。她把橡皮搁下，抬头看他。
“印子跳了。”
“跳了一下。比上次重。”
“锁又松了。裂了两道。裂到边沿锁就开了。锁开了种和果就分开了。你兜里那四个小凸起就会长。长成根，根就活了。”
王旭把四个小凸起摸出来搁在手心里。米粒大的，灰白色的，凉的，硬的。他攥了攥拳，四个东西在掌心里滚了一圈。他松开手，揣回去。进了屋，把三样东西和四个小凸起都搁在桌上。珠子温温的，拳头大。小东西凉凉的，鸡蛋大。扁圆的凉凉的，铜钱大，中间那个孔旁边裂了两道。四个小凸起搁在旁边。他妈端菜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没说话。大伯进来的时候也看了一眼，没说话。四个人坐下来吃饭。王旭吃了两碗饭，把东西收起来揣回兜里。
那天下午他又去了趟城北。软土北边第四个凸起的位置，他蹲下来拿手电照着土面。土是干的，但比前两天软了些。他拿铁锹在土面上刮了两下，刮开浮土，底下露出一道极细的新纹，往北延伸出去，走了半尺，到头了。尽头是个极小的凸起，米粒大，灰白色的。他把凸起挖出来，搁在手心里。第五个。他攥了攥拳，揣进兜里。站起来往北看。北边还是荒地，土灰扑扑的，但比前几天湿了些。他蹲下来按了一下，土是湿的，凉的，凉的底子里那点温比前几天明显了。他站起来往回走。
到家的时候林小禾在院子里等他。她把画本合上，站起来。
“第五个。”
“嗯。软土北边又多了一道纹，尽头一个小凸起。挖了。”
“锁松得越来越快了。上次隔了半个月，这次隔了三天。”
王旭把五个小凸起摸出来搁在手心里。米粒大的，灰白色的，凉的，硬的。他攥了攥拳，五个东西在掌心里滚了一圈。他松开手，揣回去。进了屋，把三样东西和五个小凸起都搁在桌上。珠子温温的，拳头大。小东西凉凉的，鸡蛋大。扁圆的凉凉的，铜钱大，中间那个孔旁边裂了两道。五个小凸起搁在旁边。他妈端菜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没说话。大伯进来的时候也看了一眼，没说话。四个人坐下来吃饭。王旭吃了两碗饭，把东西收起来揣回兜里。
吃完饭他坐在门槛上，手搁在膝盖上。珠子在左边兜里温温的，小东西和扁圆的在右边兜里凉凉的，五个小凸起在另一个兜里凉凉的。窗外那棵树在夜风里晃着，新叶子沙沙响。树根底下那道缝干了，不渗了。石灰壳没了，土软了，根从软土里过来，走到北边停了。锁松了，根又走了一段，又结了一个。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进了屋。躺下的时候他把东西摸出来搁在枕头边。珠子温温的，小东西凉凉的，扁圆的凉凉的，五个小凸起凉凉的。他闭上眼。手心里那道印子在黑暗里缩了一下。窗外那棵树在月光底下站着，根在土底下安安静静的，停在第五个凸起北边。他翻了个身，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