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个保镖像一堵密不透风的黑墙,朝着老槐树下的藤椅压了过去。
西装因为肌肉的膨胀被撑得紧绷。
带头的保镖伸出长满老茧的大手,直奔江悬的肩膀。
“少爷,得罪了。”
保镖的声音低沉,带着公事公办的冷硬。
江悬叹了口气。
他没动。
就那么懒洋洋地躺着。
就在保镖的手指即将碰到他那件发皱的睡衣领口的瞬间。
“嗖。”
一阵轻微的劲风平地而起。
保镖抓了个空。
手指只捞到了老槐树掉下来的一片枯叶。
人呢?
十二个训练有素的保镖集体愣住了。
他们常年保护各国政要,见过无数大场面。
但一个大活人。
在他们十二双眼睛的死死盯防下。
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在这呢。”
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
从他们头顶上方、那堵足有三米高的青砖院墙上传来。
保镖们猛地抬头。
江悬。
穿着那身起球的睡衣,脚上趿拉着一双塑料拖鞋。
正蹲在长满青苔的院墙墙头上。
他甚至还有闲心,伸手摘了一片垂在墙头的树叶。
叼在嘴里。
缩地成寸。
配合着梯云纵的轻功。
在这种狭小的空间里,简直是神出鬼没。
“告诉老太太。”
江悬吐掉嘴里的树叶,拍了拍手。
“相亲这种体力活,我干不了。”
“让她自己去吃那顿下午茶吧。”
说完。
他没等保镖们反应过来。
身体往后一倒。
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
直接从三米高的墙头上翻了出去。
消失在四合院外面的胡同里。
“快!追!”
带头的保镖目眦欲裂,大吼一声。
十二个人像疯狗一样冲向院门。
但等他们推开大门,跑到胡同口的时候。
连个鬼影都没了。
只看到一辆黄绿相间的北京现代出租车。
喷着尾气。
在胡同拐角处一个嚣张的甩尾,消失在车流里。
江悬坐在出租车后排。
睡衣的扣子全敞着,露出里面白净的胸膛。
塑料拖鞋在车垫上踩出一个泥印子。
“师傅,去南苑军用机场。”
江悬靠在有些发馊的座椅上,打了个哈欠。
“快点,我赶时间。”
出租车司机是个操着京片子的光头大叔。
他从后视镜里打量了一眼这个穿着睡衣、贼眉鼠眼的年轻人。
“哟,小伙子,去军用机场?”
司机乐了。
“那地方可不让民用车辆进。再说了,你这打扮,是去探亲啊还是去修水管啊?”
江悬没废话。
他从裤兜里。
摸出了那个红色丝绒盒子。
打开。
里面那枚金光闪闪的全军一等功勋章。
差点闪瞎了司机的钛合金狗眼。
“这……这是真家伙?”
司机咽了口唾沫,脚下的油门下意识地松了。
江悬又从另一个口袋里。
掏出一个绿色封皮的小本子。
军官证。
翻开第一页。
上面印着他的照片,和那刺眼的“大校”军衔。
“能开快点了吗。”
江悬把本子收起来,声音有些发沉。
司机倒吸了一口冷气。
二十出头的大校?
还挂着一等功勋章?
这是哪路神仙下凡了!
“坐稳了首长!”
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
破旧的出租车爆发出拖拉机般的轰鸣声。
在燕京城拥堵的环路上,像泥鳅一样疯狂穿插。
连闯了两个黄灯。
直奔南苑机场。
一个小时后。
南苑军用机场,塔台调度室。
调度主任看着屏幕上突然多出来的一条飞行计划。
满头大汗。
“运-20重型运输机?”
调度主任抓着对讲机,声音都在发抖。
“这可是战略投送力量!谁下的起飞命令!”
“报告主任。”
旁边的雷达兵也是一脸懵逼。
“是江大校。”
“他直接拿着军委的特别通行证,强行征用了一架刚加满油的运-20。”
雷达兵咽了口唾沫。
“他说他要赶去苍龙山,有个十万火急的绝密任务……”
调度主任眼前一黑。
他当然知道江悬是谁。
那个被全网封神、连战区司令都不敢管的活祖宗。
他敢拦吗?
他拿什么拦?
“让他飞!赶紧让他飞!”
调度主任抹了一把冷汗。
“把航线给他清空!千万别让他在这儿惹事!”
就这样。
江悬。
穿着睡衣,趿拉着拖鞋。
连一件换洗的衣服都没带。
坐在一架足以装载两辆主战坦克的重型军用运输机机舱里。
在几名机组人员看外星人一样的目光中。
逃离了燕京这个相亲的地狱。
四个小时后。
苍龙山特训营。
天色已经擦黑。
营地里静悄悄的,新一季的筹备工作还没开始。
只有几个留守的哨兵在巡逻。
“吱呀——”
特训营角落里。
那间挂着“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牌子的破旧医务室木门。
被人在外面。
慢慢推开。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江悬灰头土脸地站在门口。
睡衣上蹭满了运输机机舱里的机油和灰尘。
塑料拖鞋还掉了一只在停机坪上,他是光着一只脚走回来的。
他看着这间熟悉的、不到二十平米的屋子。
墙角的蜘蛛网。
那张三十万的豪华按摩椅。
还有旁边那张掉漆的铁皮桌,和上面那个凹了一块的保温杯。
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没洗干净的拖把发出的酸臭味。
扑面而来。
但。
江悬闻着这股味道。
却觉得比燕京城那些名媛千金身上的高级香水味。
好闻一万倍。
“呼——”
江悬长长地。
松了一口气。
那是一种劫后余生、死里逃生的庆幸。
他走进屋子。
反手“砰”的一声,把木门死死关上。
扣上插销。
觉得还不保险,又拖过旁边的一把铁椅子,顶在门背后。
他从裤兜里掏出那个一直嗡嗡震动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几十个未接来电。
全是江红叶和老妈苏青筠打来的。
江悬看都没看。
大拇指长按电源键。
“关机。”
屏幕彻底黑了。
他把手机扔进铁皮抽屉里。
彻底切断了老妈那恐怖的追踪信号。
这下,终于清净了。
江悬走到按摩椅前。
一屁股瘫陷进去。
按下开关。
机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机械手开始在他酸痛的背部揉捏。
他闭上眼睛。
听着窗外苍龙山熟悉的虫鸣声。
很快。
均匀的呼吸声,就在医务室里响了起来。
他睡着了。
这是他这半个月来,睡得最踏实、最安稳的一个午觉(虽然已经是傍晚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
天已经完全黑了。
“踏,踏,踏。”
一阵熟悉的、故意放轻了的脚步声。
从医务室门外的走廊里传来。
不仅是一个人。
听动静,至少有三四个人。
他们在门口停下了。
然后。
“咚咚。”
两声小心翼翼地、生怕惊醒里面人的敲门声。
“江哥?”
门外。
传来林多金那刻意压低、带着几分试探的胖子嗓音。
“江哥,您在里面吗?”
“我们给您送饭来了。食堂刚出锅的红烧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