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敲门声很轻,像小猫挠门。
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江哥?”
林多金压着嗓子,胖脸贴在门板上。
听着里面没动静,他转头冲着身后的李算和吴迪挤了挤眼睛。
“江哥肯定还在闭关,咱们把饭放门口得了。”
“进。”
屋里突然传来一个慵懒的、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
林多金一愣。
脸上的肥肉瞬间绽开,笑得像朵花。
“江哥出关了!”
他推开挡在前面的铁椅子。
“吱呀”一声。
门被推开。
林多金端着两个摞在一起的不锈钢大饭盒,欢天喜地地跨过门槛。
李算和吴迪跟在后面。
几个人看到瘫在三十万按摩椅上的江悬。
看到他那身蹭满机油和灰尘的睡衣,还有光着的一只脚丫子。
都愣了一下。
“江哥,您这是去泥坑里闭关了?”林多金瞪着大眼。
江悬没理他。
他从按摩椅上坐直身子。
吸了吸鼻子。
那股浓郁的酱香、混合着八角和桂皮味道的红烧肉香气。
直接勾起了他肚子里的馋虫。
“拿来。”
江悬伸出白净的手。
林多金赶紧把饭盒递过去,顺便递上一双一次性筷子。
江悬掀开饭盒盖。
满满一大盒米饭,上面盖着厚厚一层肥瘦相间的红烧肉。
油亮发光。
比燕京城那些国宴上的清蒸鱼看着顺眼多了。
他掰开筷子。
夹起一块裹满汤汁的红烧肉,塞进嘴里。
“嗯。”
江悬满意地眯起眼睛。
还是苍龙山食堂这口大锅饭,吃着最踏实。
没有那些烦人的大妈。
没有那些为了利益往他身上扑的名媛。
“这半个月,没偷懒吧?”
江悬咽下红烧肉,一边嚼着米饭,一边抬眼看着面前的几个学生。
这一看。
他倒是有些意外。
林多金那两百斤的肉山,虽然还是胖。
但皮肤晒成了古铜色。
站在那里。
双腿不再打飘,下盘稳稳当当。
隐隐透着一股子在泥潭里滚出来的煞气。
旁边的李算和吴迪,原本细弱的胳膊上,也鼓起了结实的肌肉线条。
精气神跟刚来特训营时那个一跑就晕的脆皮样。
判若两人。
“哪敢偷懒啊江哥!”
林多金一挺胸脯,骄傲得像只开了屏的孔雀。
“您不在的这半个月。”
“我们每天早上四点准时起床!”
“去后山那条冰水河里泡一个小时。”
林多金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脯,发出砰砰的闷响。
“泡完就打您教的太极。”
“打完再跟教官去泥潭里摔跤。”
他咧嘴一笑。
“现在连长看见我们都绕道走,怕我们失手把他们骨头打折了。”
李算推了推黑框眼镜,接话道。
“根据生物力学评估。”
“我们现在的肌肉密度和骨骼强度,已经达到了常规特种兵的百分之一百二十。”
“您走之前留下的那些药渣,我们都按配比用完了。”
江悬听着。
点了点头。
筷子在饭盒里扒拉了两下。
这群学生。
笨是笨了点。
但这股子听话的轴劲,倒是挺合他胃口。
比起燕京城里那些心眼比筛子还多、天天算计着怎么联姻、怎么把江家绑上利益战车的豪门老狐狸。
比起那些聒噪的、看见他就假装晕倒的千金大小姐。
眼前这群为了练出腹肌而沾沾自喜的傻小子。
看着。
顺眼多了。
至少,跟他们待在一起。
不用动脑子。
不用防着别人在茶里下毒,或者在被窝里塞人。
“行了。”
江悬把最后一口肉汤拌饭扒进嘴里。
把空饭盒扔在铁皮桌上。
“保持这个节奏。”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挂着一滴困顿的泪水。
“别出去给我惹事。”
江悬站起身。
走到角落的铁皮柜前。
拉开柜门。
从里面扯出那件洗得发黄、下摆还带着一道裂口的白大褂。
“唰。”
随意地套在身上。
没扣扣子。
他又拿起桌上那个凹了一块的军绿色保温杯。
拧开盖子看了一眼,里面空了。
“去,给我打杯热水。”
江悬把杯子递给林多金。
“多放两粒枸杞。”
他重新躺回那张豪华按摩椅里。
把腿架在前面的塑料水桶上。
深吸了一口气,闻着医务室里那股熟悉的、劣质消毒水的味道。
这才是生活。
这才是他江大少该有的摸鱼日常。
军门太子爷?
国手神医?
绝世兵王?
去他妈的。
他现在就是个连病都懒得看的随队校医。
天王老子来了。
也别想把他从这张按摩椅上拉起来。
江悬闭上眼睛。
准备安度他的“晚年”。
就在这时。
“砰。”
医务室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江大夫!江大少!”
一阵比杀猪还要响亮的笑声。
在门外炸响。
马大刚那两百多斤的肥肉。
像个肉球一样。
满脸红光地滚进了医务室。
他手里攥着一份厚厚的文件,激动得浑身都在打哆嗦。
“您可算回来了!”
马大刚冲到按摩椅前,笑得眼睛都找不着了。
“您这半个月去哪了?全网都在找您!”
江悬连眼皮都没抬。
“滚。”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没空。”
马大刚不仅没滚,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他把手里那份文件。
“啪”的一声。
重重地拍在江悬面前的茶几上。
“江大少,这回您想偷懒都不行了!”
马大刚指着文件封面上那几个大字。
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狂喜。
“军区宣传部的红头文件!”
“刚下发的!”
他深吸一口气。
对着闭着眼睛的江悬,宣布了一个让他头疼欲裂的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