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
清脆的脚步声在后院里回荡。
苏青筠走到老槐树下。
她没看那个站得笔直、满头大汗的警卫员。
一双精明、锐利的眼睛。
直接落在了躺在藤椅上、端着保温杯发愣的江悬身上。
“妈。”
江悬咽了口唾沫。
把手里的保温杯放在旁边的石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从藤椅上坐直了身子。
这女人。
怎么比雇佣兵还恐怖,说杀回来就杀回来了。
苏青筠看着自己这个二十年来只会气人、现在却把整个燕京城搅得天翻地覆的宝贝儿子。
那张平时在谈判桌上冷若冰霜的女总裁脸。
此刻。
像一朵盛开的牡丹花。
笑得眼角那几道平时被天价护肤品藏得极好的细纹,全跑出来了。
“好儿子!”
苏青筠一巴掌拍在江悬的肩膀上。
“啪。”
她手上戴着一枚硕大的鸽血红宝石戒指,硌得江悬骨头生疼。
江悬吸了口凉气。
还没等他揉揉肩膀。
苏青筠转过头。
冲着身后那两个抱着厚厚文件夹的精英助理打了个响指。
“拿过来。”
两个助理快步走上前。
“哗啦。”
三大本比新华字典还要厚、装订精美的铜版纸图册。
被助理直接拍在了江悬的肚子上。
沉甸甸的。
砸得江悬差点把刚吃下去的早饭吐出来。
“这什么东西?”
江悬皱着眉头,低头翻开最上面的一本。
第一页。
一张极度精修的艺术照映入眼帘。
照片上的女孩穿着白色高定礼服,笑容甜美,旁边还附着一份详细到祖宗十八代的简历。
甚至连血型和星座都标得清清楚楚。
“京城赵家的大小姐。”
苏青筠伸手在照片上点了点,那枚红宝石戒指闪着光。
“牛津大学经济学硕士,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最关键的是……”
苏青筠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商人的精打细算。
“她外公是军委退下来的,对你爸的仕途有帮助。”
江悬的眼皮狂跳。
他像拿了烫手山芋一样,把那本图册往旁边一推。
“妈,你这是干嘛?选妃啊?”
“什么选妃,说得那么难听。”
苏青筠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双腿交叠,气场全开。
“这叫资源整合。”
她看着江悬。
“以前你是个什么德性,老娘我心里清楚。那时候给你找老婆,只能算是扶贫。”
苏青筠的话像刀子一样直接。
“现在不一样了。”
“你这一手起死回生的医术,还有那身连老头子都吓了一跳的武功。”
她笑得合不拢嘴。
“我儿子现在是全龙国最抢手的香饽饽。”
“前院那些排队的,我都让人轰走了。”
苏青筠摆了摆手,满脸不屑。
“那种自己送上门来的便宜货,配不上我苏青筠的儿子。”
她指着江悬肚子上剩下的两本图册。
“这三本里的姑娘。”
“是我在飞机上,让整个秘书室连夜筛出来的。”
“全是政商两界最顶尖的豪门嫡女。”
苏青筠站起身。
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女总裁口吻,下达了最终指令。
“你年纪也不小了。”
“江家,是时候开枝散叶了。”
江悬看着肚子上的图册。
觉得比压着一座山还要沉。
“我不要。”
江悬把图册掀到地上,“啪嗒”一声。
“我一个人过得挺好。”
“每天吃饱了睡,睡醒了吃。找个女人回来干嘛?听她唠叨吗?”
他重新躺回藤椅上。
闭上眼睛。
“你别操心了,我这辈子打算打光棍。”
“放肆!”
苏青筠柳眉倒竖。
“这事儿由不得你!”
她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份打印着密密麻麻表格的A4纸。
直接糊在江悬的脸上。
“看看你今天的日程安排。”
江悬扯下脸上的A4纸。
眯着眼睛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
他那张平时面对几十个雇佣兵都面不改色的脸。
瞬间。
白了。
【上午九点:王氏集团千金,地点:王府井某私厨。】
【上午十一点:李家二小姐,地点:国贸顶层旋转餐厅。】
【中午一点:刘家双胞胎姐妹(午餐局),地点:钓鱼台国宾馆。】
【下午三点:张部长的孙女,地点:马术俱乐部。】
【下午五点:……】
这哪是相亲日程。
这特么比特种兵的高强度拉练作息表还要变态!
连喝下午茶的半个小时,都被塞进了两个财阀千金。
无缝衔接。
连轴转。
“妈,你想累死我啊?”
江悬拿着那张纸,手都在哆嗦。
“这么多女人,我连名字都记不住。”
“不用你记。”
苏青筠双手抱胸。
“人坐在那儿,你只要去露个脸,喝杯茶就行。”
“看中哪个,直接告诉助理,剩下的老娘去谈。”
江悬咽了口唾沫。
他看着老妈那张不容置疑的脸。
知道硬抗是没用的。
这女人的手段,比江破虏的七匹狼还要狠毒。
“妈。”
江悬突然捂住胸口。
脸色变得极度痛苦。
甚至还在藤椅上蜷缩起了身子,像一只煮熟的大虾。
“哎哟……”
他装模作样地呻吟了一声。
“我病了。”
苏青筠冷笑一声,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病了?你连死人都能救活,你自己还能病了?”
“真的。”
江悬从指缝里偷看老妈的脸色,继续演戏。
“我得了一种罕见的绝症。”
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恐女症。”
“只要一靠近女人,我这浑身就起红疹子。喘不上气,心跳加速。”
他捂着胸口的手用力捏了捏心脏位置。
“严重的话,会当场休克的。”
“而且这病无药可医。”
江悬可怜巴巴地看着苏青筠。
“妈,你总不希望你儿子因为相个亲,就死在餐桌上吧?”
这理由。
拙劣。
不要脸。
旁边的警卫员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差点把手里的枪掉地上。
两个助理也是满脸通红,死死咬着嘴唇。
苏青筠看着在藤椅上装死的江悬。
没有被气笑。
也没有发火。
她只是。
优雅地,抬起手。
在半空中。
“啪,啪。”
拍了两下巴掌。
声音清脆,在安静的后院里回荡。
随着这两声巴掌。
“哗啦!”
后院四周的隐蔽角落里。
突然窜出十二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彪形大汉。
这些人不是军区大院的警卫。
他们是苏氏集团高薪聘请的顶级职业保镖。
每一个人都是从国外顶尖雇佣兵团退役下来的好手。
十二个大汉。
像一堵堵黑色的铁墙。
瞬间。
把那棵老槐树,和躺在藤椅上的江悬。
团团包围。
水泄不通。
“把少爷请上车。”
苏青筠看都没看江悬一眼。
转身。
踩着红底高跟鞋,大步朝着院门走去。
“如果他走不动。”
她冷冷地丢下一句话。
“就给我绑在轮椅上,推去相亲!”
十二个保镖齐刷刷地往前跨了一步。
这阵势。
这压迫感。
比当时在苍龙山面对毒蛇那伙人还要让人窒息。
毕竟。
毒蛇敢杀,这帮保镖他可不敢下死手。
江悬躺在藤椅上。
看着这十二个像铁塔一样围上来的黑衣大汉。
又看了看老妈那绝情离去的背影。
他叹了一口气。
这四合院。
这燕京城。
是真的。
待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