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L5的车轮在青石板上碾过,发出一阵细碎的闷响。
车队稳稳地停在燕京核心区,那座占地极广、守卫森严的江家四合院门前。
江红叶推开车门。
一把将还在打瞌睡的江悬拽了下来。
“醒醒,到家了。”
她没好气地拍了一下江悬皱巴巴的卫衣后背。
江悬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他抬起头。
看着眼前这扇熟悉的两扇朱漆大门,眼皮跳了一下。
平时这四合院清净得很,除了几个警卫员和警卫犬,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但今天。
大门上挂着两只大红灯笼。
两边的汉白玉石狮子都让人系上了红绸带。
这阵势,跟过年似的。
最离谱的是。
大门口,站着一排人。
全都是穿着便装、但腰板挺得笔直的警卫。
在正中间。
九十多岁的江震天老爷子。
穿着一件崭新的暗红色织锦唐装,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乱。
双手拄着那根紫檀木龙头拐杖。
那张满是风霜和威严的脸上,此刻笑得连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像一朵盛开的巨大老菊花。
在老爷子身后。
站着一脸便秘表情的江破虏,还有几个穿着军装、肩膀上扛着将星的中年人。
“好小子!”
江震天看到江悬下车。
拐杖在青石板上重重一杵。
中气十足的吼声,震得门檐上的灰尘都抖落了两粒。
老头子大步流星地走下台阶。
动作硬朗得根本不像个九十多岁的老人。
江破虏赶紧上前想扶一把。
“爸,您慢点……”
“起开!”
江震天一拐杖把江破虏拨拉到一边。
“别挡老子路!”
老头子几步跨到江悬面前。
一把扔了拐杖。
伸出一双长满老茧、像铁钳一样的大手。
死死抓住了江悬的肩膀。
“好!好!好!”
江震天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得胡子直翘。
“一个人,一个破箱子。”
他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江悬的胳膊上,拍得“砰砰”作响。
“单枪匹马,把那帮洋鬼子的老巢给端了!”
“这他娘的才叫带种!”
“这才配得上咱们老江家的门风!”
老爷子的手劲大得吓人。
江悬感觉自己肩膀上的骨头都在抗议。
他被捏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头子,你轻点。”
江悬皱着眉,想把肩膀从那双铁钳里拔出来。
“我这身子骨脆,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脆个屁!”
江震天不仅没松手,反而捏得更紧了。
“能徒手砸穿防爆钢门,你跟我说你骨头脆?”
他上下打量着江悬那身脏兮兮的卫衣,还有那双破胶鞋。
怎么看怎么顺眼。
“这副不修边幅的死德性,跟我当年在北地打仗的时候一模一样!”
“不重外表,只看实力。这叫大将风范!”
旁边的江破虏听着。
老脸一黑。
大将风范?
这臭小子分明就是懒得换衣服!懒得洗澡!
但他不敢说话。
在老爷子面前,他这个战区总司令也就是个弟弟。
“走!进屋!”
江震天拉着江悬的手腕。
像拉着个战利品一样,雄赳赳气昂昂地往院子里走。
“今天爷爷亲自给你接风洗尘!”
“让燕京城这帮老伙计都看看,我江家的孙子,是个什么成色!”
院子里。
宽敞的天井里搭起了一个巨大的凉棚。
中间摆着一张足足能坐下二十人的红木大圆桌。
桌上的菜品。
全是最顶级的国宴标准。
燕鲍翅肚,山珍海味,摆得琳琅满目。
甚至连角落里那几瓶没有标签的白酒,都是特供年份的茅台。
各路军方叔伯、老爷子的老部下,全落了座。
一个个笑脸相迎。
纷纷举杯,对着江悬就是一顿狂轰乱炸的夸赞。
“虎父无犬子啊!大少爷这身手,比司令当年还要猛!”
“什么虎父?司令年轻那会儿,连大少爷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对对对!大少爷这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那三分钟杀六人的视频,我看了一百遍!”
马屁声震天响。
江破虏坐在江震天旁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这帮老东西,夸孙子就夸孙子,踩他这个当老子的干什么?
江悬坐在老爷子另一边。
对这些能让普通人飘飘欲仙的夸赞。
左耳进,右耳出。
他连头都没抬。
手里拿着筷子,死死盯着面前桌子中央。
那一盘刚端上来、冒着热气、浇着豉油的清蒸鲈鱼。
鱼蒸得刚刚好。
鱼眼珠子爆出,肉质雪白。
“咕咚。”
江悬咽了口唾沫。
在深山老林里啃了半个月的泡面和干柴一样的野猪肉。
他现在看这盘鱼,比看那些夸他的将官顺眼多了。
“大少爷,这杯我敬你!”
一个挂着少将衔的胖军官站起来,举着酒杯。
“感谢你为我们军方扬眉吐气!”
江悬没动酒杯。
他看准时机,筷子如闪电般伸出。
准确无误地。
夹走了那块最嫩的鱼肚子肉。
放进自己的碗里。
“嗯……不错,蒸得挺嫩。”
江悬嘟囔了一句。
头也不抬,继续吃鱼。
胖少将举着酒杯,僵在原地,尴尬得脸色发青。
“哈哈哈哈!”
江震天却一点都不觉得孙子失礼。
他一拍桌子,大笑出声。
“吃!多吃点!”
老头子亲自用公筷,给江悬夹了个大鸡腿。
“这才是干大事的人!不为虚名所累,只重实质!”
“那些虚头巴脑的酒局客套,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就是个屁!”
这场接风宴。
就在这种诡异而又热烈的气氛中,吃到了下午。
江悬一个人干掉了半条鱼,两碗米饭。
最后打着饱嗝。
回后院睡觉去了。
但。
这场宴会的规格太高了。
规格高到,燕京城里的风吹草动,根本瞒不住那些有心人的眼睛。
宴会上的酒菜是特供的。
来陪客的军官是实权的。
老爷子脸上的笑容是真的。
这些消息。
当天晚上。
就顺着那些在院外站岗的警卫员、负责开车的司机的嘴。
像长了翅膀一样。
飞过了江家高高的院墙。
悄无声息地,刮进了燕京最顶级的。
那个由权力和金钱交织而成的。
豪门圈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