筷子断了。
火星子溅在胶鞋面上。
江悬抬起左手,用手背随意地蹭掉嘴角残留的红烧肉汤汁。
他看着站在面前、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的江红叶。
那双丹凤眼瞪得圆溜溜的,眼眶还有点发红。
江悬叹了口气。
“没干嘛啊。”
他声音平淡,带着一股吃饱喝足后的慵懒。
“就……治病呗。”
江红叶愣了一下。
“治病?”
她指着下面那些胳膊腿拧成麻花、疼得直翻白眼的雇佣兵。
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像是指甲刮玻璃。
“你管这叫治病?”
“谁家治病把人全身关节都卸了?连下巴都捏脱臼!”
“你当这是杀猪吗!”
下面。
高天原和冷锋等人也爬上了废墟。
听到江悬这句“治病”,一群身经百战的铁血汉子,脸皮同时剧烈抽搐了几下。
这小子不仅手黑,嘴更黑。
“姐,你也是军人,要有常识。”
江悬站起身。
他拍了拍黑色卫衣上沾着的几点草木灰。
指着下面那三百多个雇佣兵。
一本正经。
“你看这帮人。”
“大半夜的不睡觉,端着枪在林子里乱窜。还喜欢爆破,喜欢突突突。”
江悬眉头微皱,语气里透着一个医生对病人的痛心疾首。
“这在中医里,叫肝火过旺,心神不宁。”
“容易引发严重的狂躁症。”
他指了指脚下那个当锅用的防弹头盔。
“我作为一个有医德的校医,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病情恶化吗?”
江红叶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所以。”
江悬竖起一根手指,开始荒谬的科普。
“我给他们做了一个全身的物理休克疗法。”
“卸掉人体三十六个主要关节。”
“不仅能瞬间切断他们多余的运动神经反馈。”
“还能大幅度降低四肢的血液循环速度,强制让血液回流心脏和大脑。”
江悬看着江红叶,眼神真诚到了极点。
“这样,他们的大脑就能得到充分的氧气供应,强迫自己进入冷静期。”
“你看。”
他指着一个疼得翻白眼的黑人雇佣兵。
“他们现在多安静,一点都不狂躁了。”
死寂。
废墟顶上。
夜风吹过。
高天原嘴角狂抽,像得了中风。
他真的很想大声反驳,告诉江悬这特么是赤裸裸的暴力摧残。
但他看着那扇凹陷的防爆钢门。
硬生生地。
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进了肚子里。
他惹不起。
冷锋转过头,看着夜空。
他怕自己再听下去,会控制不住笑出声,破坏这肃杀的气氛。
阎王和那些龙隐刺头们。
则是在心里疯狂点头。
太特么有道理了。
以后他们去执行任务,遇到不听话的,就说是在给他们治狂躁症。
“你……”
江红叶被这套无懈可击、却又离谱到极点的医学理论。
怼得哑口无言。
她指着江悬。
手指头抖了半天。
“你简直是个疯子!”
她一把揪住江悬的卫衣袖子。
“走!”
“跟我回战区!老爸还在司令部等着削你呢!”
江悬没挣扎。
他任由江红叶拉着。
只是在走之前,转头看了高天原一眼。
“高旅长。”
江悬指了指那个装过泡面的防弹头盔。
“这锅还行,挺耐烧的。”
“走的时候记得帮我洗干净带回去,下次露营还能用。”
高天原脸一黑,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老子堂堂特战大队长,你让老子给你洗锅?
但他没敢拒绝。
只能咬着牙,恶狠狠地瞪了旁边一个特种兵一眼。
“没听见吗!洗干净!”
高天原转头,冲着下面大吼。
“把这些‘病人’全给我绑了!塞进直升机!”
“动作快点!天快亮了!”
几百号龙国精锐。
开始像搬运货物一样,把那些关节脱臼的雇佣兵一个个抬上直升机。
场面壮观。
“轰隆隆……”
半小时后。
三十架武装直升机拔地而起。
巨大的气流卷起漫天沙尘。
机群在夜空中编队,像一片黑色的乌云,朝着龙国边境线的方向。
极速撤离。
废墟,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有那堆篝火,还在冒着几缕青烟。
就在直升机机群消失在夜空后不到二十分钟。
丛林边缘。
几道像鬼魅一样的黑影。
悄无声息地摸进了这片变成废墟的武装基地。
他们穿着先进的光学迷彩服。
手里拿着高分辨率的微型相机。
这是常年活跃在金三角和暗网交界处的国际地下情报贩子。
也就是俗称的“鬣狗”。
他们靠贩卖一手的情报和血腥照片为生。
“上帝啊……”
一个黄头发的鬣狗看着被推平的碉堡,倒吸了一口冷气。
手里的相机差点掉在地上。
“这是遇到正规军的火炮覆盖了吗?”
另一个鬣狗戴着红外线夜视仪。
在废墟里仔细检查。
“没有硝烟味……”
他蹲在那扇被砸穿的防爆钢门前。
伸手摸了摸那个巨大的拳印。
手指一抖。
“纯物理破坏……”
他声音发颤。
“而且,地上没有一具尸体,只有挣扎的痕迹。”
“那些雇佣兵手里的枪,全被徒手折断了。”
几只鬣狗面面相觑。
眼神里全是无法掩饰的极度恐惧。
这比遭到火炮覆盖还要可怕一万倍。
一个能徒手推平武装基地、生擒三百名雇佣兵的未知力量。
如果这个情报卖到暗网上。
绝对是核弹级别的新闻。
“快拍!各个角度都拍下来!”
黄毛鬣狗兴奋地低吼。
“咔嚓!咔嚓!”
相机的快门声在死寂的废墟里疯狂响起。
闪光灯将这片惨状。
定格。
十分钟后,这几只鬣狗带着足以震惊整个地下世界的照片。
像来时一样。
悄无声息地退入了黑暗的丛林。
而此时。
载着江悬的直升机,已经越过了龙国的边境线。
天边。
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晨曦的微光照进机舱。
江悬靠在舱壁上,闭着眼睛。
旁边,江红叶死死抓着他的袖子,生怕他再跑了。
直升机一路狂飙。
没有回东南战区司令部。
而是。
在两个小时后。
平稳地降落在了燕京军用机场的停机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