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开训练基础选拔的最后一天，东侧体育馆的公告栏换了两次名单。第一份是通过名单，第二份是设备和记录复核名单，两张纸贴在不同位置，中间隔着一条白线，任何人都不能把它们折在一起带走。
谢江先看通过名单。蓝组四个人都在，周野的名字排在他后面，备注栏写着“定域稳定，边界内协同”；谢江旁边写着“近距离辅助，主动停止”。两个人没有被合并成一个能力条目。
“咱俩终于各自占了一行。”谢江说。
“你要是想占两行，先把字写小一点。”周野回答。
第二份名单没有直接列人，只列设备编号、异常记录和复核状态。灰色计时器排在第一项，状态是“型号待确认，禁止用于训练”；三号门签到设备排在第二项，状态是“历史申请错误映射，暂缓自动签到”；第三项是一个外部申请编号，没有姓名、单位和用途，状态是“主体缺失，现行拒绝”。
有人站在名单前抱怨：“连设备都能进复核名单，我们还要不要参加下一轮？”
林教官把通过名单往旁边挪了半寸：“两张名单分开，就是为了不让设备问题把参训人员一起变成不确定。”
上午的最后一项训练是公开说明。每组要向现场负责人说明自己的能力边界、暂停条件和异常上报流程，其他组可以提问，但不能要求对方演示未登记能力。
蓝组第一个上场。谢江先说明空间边界约二十七厘米、稳定约十一秒，只用于近距离辅助和非协议物体；周野说明十厘米、五秒是稳定基线，复合动作需要单独复核，负荷出现就停止。
“如果你们被安排到更大的设备旁边怎么办？”有人问。
周野说：“换位，或者退出。”
“不争取一下？”
“争取不是把边界改大。”
谢江接着说：“我会先问设备是不是需要我碰。能用普通手段完成，就不用能力。”
台下有人笑，觉得他们把能力说得太保守。评估员没有打断，只把“主动换位”和“拒绝越界”写进记录。
轮到红组时，一名学生为了证明自己，在没有确认距离的情况下把能力压向场地中央。安全灯立刻变黄，现场负责人按下停止键。那名学生收手后还想解释，陈平让他先坐下，等身体负荷恢复再写情况说明。
谢江看了一眼周野。周野没说话，只把红色基准尺往自己脚边收了收。
说明训练结束后，主办方发下下一阶段意向表。表格要求选择训练方向、可接受地点、可接受协同人数和明确退出条件。最后一栏仍然有一个小小的“补充申请”入口，旁边写着必须填写主体和用途。
谢江把笔停在入口上方：“这次它倒是知道要什么。”
“因为前几次没拿到。”周野说。
“也可能只是学会了把问题写得像问题。”
两人没有在补充申请栏里填任何内容，只填写自己的训练方向和退出条件。谢江选择近距离空间辅助与设备识别，周野选择局部定域与现场保护，协同人数都写了一到两人。
下午，沈岳带着设备复核结果来到体育馆。灰色计时器的离线检查已经完成，里面的显示模块确实来自旧校舍注销前的器材批次，但外壳和控制板经过后期更换，无法确认它曾经属于哪一台完整设备。维修人员没有在没有证据的地方补写型号。
“所以它是什么？”谢江问。
“一件来源部分相符、型号未确认的设备。”沈岳回答，“当前能确认的只有这些。”
灰色计时器被送入现行设备库的待复核区，不再放在训练场，也没有被销毁。库房登记写清经手人、封存时间和下一次复核日期。
三号门签到设备的错误映射也完成了修复。软件维护组把历史申请分类与观察员模板分开，外部申请不会再自动生成胸牌或签到行，但原始申请仍作为审计材料保留。
赵辰发来远端报告：无姓名申请没有再次请求设备类别，当前没有证据证明申请人获得了训练数据。报告末尾写着“后续申请如补齐主体、用途和责任人，需重新走现行审批”。
“它还可以再来。”周野说。
“可以申请，不等于可以进来。”沈岳说，“每次都得重新证明。”
晚些时候，基础选拔最终结果公布。谢江和周野都进入公开训练下一阶段，但两人的能力备注比其他人更长。谢江被安排在近距离辅助和异常设备识别组，周野被安排在局部稳定与现场保护组，协同训练仍需双人见证。
同组的学生有人不服：“你们两个明明不是最快，为什么还能进？”
谢江把结果单递给他看：“因为这里不只记最快，还记谁在不该碰的时候没碰。”
周野补充：“也记谁愿意停。”
那名学生没接结果单，转身去看自己的成绩。公告栏前的人群慢慢散开，第二份名单还留在原处，设备编号和错误记录没有被人撕掉，纸角也没有被风卷起。
陈平让谢江和周野把下一阶段的现场保护承诺签好。承诺内容不复杂：不代替无姓名主体签字，不把临时编号当成人员，不用能力绕过机械封存，不在没有责任人的情况下接收外部指令。
谢江签完，把笔递给周野：“这一页比报名表长。”
“因为你签字前说了太多话。”
“我是在确认条款。”
“你是在给笔找工作。”
周野签下名字，笔尖在最后一格停了一下。他没有替别人填写，也没有把自己的名字挪到旁边的空位里。现场负责人检查表格后，盖上现行训练章，写明两人各自的协同范围。
日落前，东侧体育馆恢复普通训练。地下储物间的封条仍在，灰色计时器已经离开训练场，三号门自动签到设备完成隔离，外部申请被放进审计柜。公开训练没有变成旧井层的回声，也没有把任何学生写成无人负责的空白。
谢江站在公告栏前，看着第二份名单最下面那条没有姓名的申请记录。它没有人名，没有单位，也没有进入资格，却在现行系统里留下了时间和拒绝理由。
“下一轮还会有这种东西吗？”他问。
周野把文件夹夹紧：“有就继续查。”
“你不嫌麻烦？”
“麻烦总比替它签字强。”
两人沿着体育馆外的白线往前走。新阶段的训练地点、联系人和退出条件已经写在通知上，设备清单也附在后面。最后一行不是空白，而是待复核的设备类别和下一次核对时间。
门内灯光一盏盏亮起来。公开训练的第一段到此结束，第二份名单没有给旧格式留下姓名，却给下一次核验留下了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