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组同步训练开始前，东侧体育馆入口多了一张新的签到表。表格分成参训人员、现场工作人员和观察员三栏，每一栏都要填写姓名、单位、到场时间和离场方式。
周野拿着笔站在观察员栏前：“今天还有观察员？”
“选拔进入下一阶段，主办方会安排评估人员。”谢江看了一眼通知，“正常。”
观察员栏已经写了两个人的姓名，单位和到场时间也能与门口证件核对。第三行却只有一个灰色的临时编号，姓名位置空着，单位位置写着“外部申请”，到场方式写着“待确认”。
门卫没有让那一行的人进来。工作人员解释，系统在清晨自动生成了观察员名额，主办方只收到一份无姓名申请，申请内容是查看公开训练设备类别和分组方式。
“申请被拒了。”沈岳说，“为什么还会出现在签到表？”
负责系统的工作人员调出后台。申请的主体、用途和责任人都为空，现行权限校验已经拒绝，但训练排班软件读取了申请的类别字段，把它当成了一个待到场的观察员名额。
谢江指着那行灰色编号：“它没有通过门，却先拿到了一个位置。”
“位置不是权限。”周野说。
“但有人会把位置看成权限。”
沈岳让门卫把签到表暂时收起，重新打印一份不含第三行的现场表。原表不能撕掉，必须标记生成时间、撤回时间和撤回原因。灰色编号旁边写明“申请主体缺失，未形成观察员资格，不得入场，不得查看设备或分组信息”。
“这样是不是太麻烦？”一名工作人员问，“删掉就行了。”
沈岳看着他：“删掉只会留下一个没人解释的空行。我们要让每个人都知道它为什么不能进来。”
第一项训练是多组同步。四个小组同时在场地上移动不同颜色的训练板，要求在同一声口令下完成停手。计时设备仍然使用人工报时，灰色计时器继续留在隔离柜里。
谢江和周野被安排在蓝组中段。周野负责稳定一块十厘米范围内的连接板，谢江负责把连接板上的标记送回各自小组的二十七厘米辅助区。四组动作必须互不干扰，任何一组提前停手都会影响整体计分。
开训前，现场负责人再次宣读退出条件和异常上报方式。门口的观察员栏只剩两个人名，外部申请那一行被夹在封存材料里，没有出现在训练场的公开名单上。
第一轮开始，红组先动，黄组慢了半拍。蓝组连接板被旁边的气流推了一下，周野把定域场压在右侧卡扣上，保持三秒后立即收回。谢江没有抢着去拉标记，而是等连接板恢复，再用空间边界把标记移回二十七厘米内。
“蓝组完成。”人工计时员报出结果。
“你们慢了。”红组学生在旁边说。
“我们没撞别人。”周野回答。
第二轮增加了一个临时停止口令。口令发出后，所有人都必须停止能力和移动，等现场负责人确认继续。口令响起时，谢江的空间边界刚覆盖标记边缘，他没有强行收回，而是保持在原位，等周野先撤掉定域场。
周野的手臂绷了一下，定域场持续到四秒才收回。谢江没有多用一秒去完成转移，标记停在原处，训练被判定为安全暂停。
“如果我松早了，连接板会偏。”周野说。
“所以我也不抢。”谢江回答。
观察员在记录板上写下两行字：暂停口令执行，能力边界内停止。另一名观察员问现场负责人，为什么没有给蓝组补时间。
“因为规则要求停止。”林教官说，“补时间会改变其他组的条件。”
第三轮开始前，签到系统再次弹出提示：外部观察员申请已转入现场审核。门口的打印机自动吐出一张白色胸牌，胸牌上只有灰色临时编号，没有姓名和照片。
工作人员伸手去拿，陈平先把胸牌扣在桌上：“先断开打印机，不要佩戴。”
门卫核对进场名单，场内没有新增人员。赵辰从远端确认，胸牌不是来自门禁系统，而是排班软件把被拒申请错误映射成观察员证件模板。它没有权限，不会打开体育馆的门，也没有访问训练设备的接口。
“它只是打印出了一张没有人的牌子。”谢江说。
“一张没有人的牌子也不能随便进入记录。”沈岳让工作人员把胸牌装袋，封存号和撤回时间写在袋外。
训练是否继续成了现场争论。有人担心暂停会让所有组重新排队，有人认为既然没有真实人员进场，就不必大惊小怪。林教官最后决定保留场地，暂停三号门旁的签到设备，其他训练位继续，人工记录替代自动签到。
周野看了眼被封存的胸牌：“今天的异常都喜欢先占一个位置。”
谢江说：“占位置不等于站得住。”
第四轮训练改为双人交叉确认。每组完成后，先由本组记录员读出姓名和编号，再由另一组记录员核对设备、时间和口令。蓝组没有拿到最快成绩，却在交叉确认中发现黄组的连接板编号写错了一位。
黄组学生脸色发白：“我们刚才一直用的是这块板，成绩不能算吗？”
沈岳没有直接取消成绩。她让陈平确认实体编号，让赵辰核对发放清单，再由黄组两名学生本人在更正栏签字。编号错误被修正，训练结果保留，但记录里增加了更正原因和见证人。
“你们是不是太看重这些栏了？”红组学生问。
谢江把胸牌封存袋往旁边挪了挪：“栏里写错一个字，后面就可能多出一个人。”
第五轮结束时，外部申请的灰色编号从排班软件中被删除。删除动作留下操作人和时间，原申请、错误签到行和无姓名胸牌仍在隔离材料里。现行系统没有给它补一个观察员姓名，也没有把它接入设备类别查询。
训练场恢复正常。人工签到表上只有真实到场的人员，观察员栏的每一项都能找到证件和离场记录。地下储物间仍然封存，灰色计时器仍在隔离柜，三号门旁的自动签到设备暂停使用。
下午，主办方发出补充说明：无姓名申请不属于观察员，不得参加评估、查看设备、读取分组或获取成绩；申请记录将移交现行审计，不在公开名单里显示。
周野看完公告：“它还想看我们的分组。”
“想看和看见是两回事。”谢江说，“中间隔着好几张表。”
“还有门卫。”
“还有你那十厘米。”
“别把我的能力当门锁。”
“放心，门锁比你稳定。”
训练结束前，林教官宣布蓝组进入下一轮观察名单。结果单上写着他们在暂停口令、边界控制和异常上报三项中都通过，速度分仍排在中段。
没有姓名的观察员没有出现在任何成绩里。它留下的只是一次被拒的申请、一张没有照片的胸牌和一条人工补录的撤回记录。
谢江离开场地时回头看了一眼三号门。门禁灯是绿色的，门内没有多出来的人。可门旁的封存袋里，那张没有姓名的胸牌仍然保持着空白，等着有人决定它应该被销毁、归档，还是继续作为错误记录保存。
周野把训练结果单塞进文件夹：“明天是不是要给这些错误记录排队？”
谢江说：“先看谁有资格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