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侧体育馆的第一场训练从器材清点开始。地面场地已经恢复开放,地下储物间仍拉着隔离带,门上的封条写着封存范围、责任人和复核时间,没有人试图把它说成整座体育馆都不安全。
谢江和周野到场时,陈平正站在器材车旁。车上有八个普通计时器,外壳颜色不同,编号和领用记录都能对应,只有最下面那个灰色计时器被单独放着,标签写着“待复核”。
“它就是那个从旧校舍器材库来的?”谢江问。
“领用记录这么写。”陈平把清单递给他,“现行设备组今天早上领取,领用人和车辆都能对上,但设备类别只写了备用计时器,没写型号。”
周野蹲下看灰色计时器。外壳边角有一圈磨损,屏幕没有亮,背面贴着一张新的白色标签,标签下方露出一小段旧胶痕。
“先看实体,再看系统。”陈平说。
谢江没有碰计时器,只站在白线外看清它的按键排列。普通计时器通常有两个开始键,这个有三个,其中一个被透明胶带封住,胶带上印着当前训练中心的设备组标记。
工作人员打开领用页面,系统里的照片显示设备只有两个按键,背面标签也是纯白。照片与眼前的计时器不完全一致,却不能证明有人换过设备。
沈岳让工作人员把计时器、清单、领用记录和设备照片分开放在桌上。她没有先命令退回,也没有让训练照常使用。
“先记录差异。”她说,“设备类别待复核,型号未确认,暂不接入训练计时。”
第一项训练原本要用计时器完成十秒内的协同搬运。没有计时器,负责人员提出推迟所有小组。谢江看了眼场地:“可以换成现场人工报时吗?”
林教官确认规则后,允许使用两名互不相同的现场计时员,一人报开始和结束,一人记录。临时方案写进训练通知,所有小组都能看见,不能只让他们这一组享受例外。
周野把红色基准尺放在脚边:“至少人工报时不会自己多出一个按键。”
“也可能会多出一个人。”谢江说。
“那就先写名字。”
第一轮训练是移动标志接力。谢江负责把蓝色标记从起点送到二十七厘米内的接收区,周野负责在接力交接瞬间稳定标记底座。人工计时员站在场外,开始和结束各报一次,记录员同步按下纸质秒表。
第一组动作不顺。周野为了等口令,提前把定域场落在标记底座上,标记还没有进入十厘米范围,场地边缘的压力灯就亮了。他立刻收手,标记偏了一下,谢江没有追着去补。
“重来。”周野说。
“你先确认距离。”谢江提醒。
“我知道。”
“知道和做到中间有一小段空隙。”
周野瞪他:“你今天话特别多。”
第二次,两个人把交接动作拆开。周野等标记的边缘进入十厘米范围才稳定,谢江在标记停住的四秒里把蓝色标签送到接收区。人工计时员报出八秒,纸质秒表显示八点二秒,记录员把差异写在备注里,没有擅自改成一个整数字。
“计时误差也要留着?”旁边的学生问。
林教官说:“有差异才知道下次需要什么设备。把差异抹平,只会让设备看起来更准。”
第二轮开始前,灰色计时器的屏幕忽然亮了一下。屏幕没有显示数字,只出现一行提示:备用类别已确认。
工作人员下意识要把它拿到控制台。沈岳抬手制止:“先断开电池,不接设备。”
陈平把计时器放进透明隔离盒,检查电池盖和封条。电池并没有供电,屏幕亮起只持续了一秒,隔离盒外的监控也没有拍到无线连接。
赵辰远端查看设备清单,发现“备用类别已确认”不是现场操作产生的,而是训练软件在读取设备分类时,把待复核状态错误转成了确认状态。错误只影响显示,不具备调度功能。
“它又把没定的事写成定了。”谢江说。
“所以不能让它当计时器。”周野回答。
沈岳让工作人员把屏幕提示截图、系统原始字段和设备实体照片一起归档,并在现场公告上加一条:灰色计时器未完成型号和类别核验,禁止用于训练计时、分组排序和成绩确认。
第三轮训练改用两名人工计时员。谢江和周野的协同动作不再追求最快,先保证每次接触都落在公开边界内。周野连续三次稳定四秒左右,第四次主动提前收手;谢江每次都在二十七厘米内完成标记转移,没有把空间边界往场地深处延伸。
下午,设备组把旧校舍器材库的出库单送到体育馆。出库单上写的是“计时显示模块一件”,不是完整计时器,领用人签字和车辆记录真实,返回记录为空。灰色计时器的外壳可能来自同一批设备,但里面的显示模块是否原装仍未确认。
陈平没有拆机。他把设备送回隔离柜,要求由具备资质的维修人员在双人见证下完成离线检查。地下储物间继续封存,灰色计时器不能被送进去。
训练结束后,人工计时员把两份纸质记录交给沈岳。记录上写着报时人、记录人、开始时间、结束时间和误差范围,任何一项都能找到具体姓名。
沈岳又让两名计时员当场复述了一遍记录顺序。先由一号计时员发出口令,二号计时员按下纸质秒表,训练结束后由二号读出时间,一号复核,最后由记录员抄写。顺序看起来比自动设备慢,却把每一次误差都留在了具体的人和动作上。周野听完说:“以后谁要是说记不清,就先看自己签的那一栏。”
陈平把人工记录夹在设备清单后面,提醒所有人今天的成绩只采用这套临时方案,不能拿来和其他场地的自动计时直接比较。林教官点头,把这句话补进下一轮通知,避免有人把不同计时方式混成同一条成绩线。
谢江看着隔离盒里的计时器:“它今天最像一个提醒。”
周野问:“提醒什么?”
“别因为设备显示了一句话,就替它把类别补完。”
周野把自己的训练记录折好:“那明天谁来核验?”
“设备组、维修人、现场负责人,至少三个人。”
“你还挺会安排。”
“我只是怕你又把十厘米说成一整面墙。”
两人走出体育馆时,地下储物间的封条没有变化,灰色计时器的复核时间被写在公告栏上。东侧体育馆照常训练,待复核设备单独留在隔离柜里,既没有被当成旧协议的钥匙,也没有被现行系统提前写成正常器材。
第二天的公开训练通知已经发出,项目名称是“多组同步”。通知最下面新增一行:所有计时设备必须在开训前完成型号、类别和领用责任核验。
谢江读完,抬头看周野:“这次至少先把计时器的名字问清了。”
周野说:“名字清楚以后,才轮到它有没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