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的训练从一张白纸开始。每个小组领到一份设备识别表,表上列着三台外观相同的移动训练柜,要求在十五分钟内判断哪一台存在故障,哪一台只是历史记录误归档,哪一台需要暂停使用并上报。
表格最下面留着一栏:现场责任人。栏位不是空白方框,旁边印着姓名、时间和联系电话三个小格,谁接手设备,谁就要把自己的信息写上去。
周野把笔递给谢江:“今天你先写。”
“你昨天已经说过一次了。”
“昨天你没写。”
“昨天是确认单,不是责任表。”
“今天正好。”
谢江在现场责任人一栏写下自己的名字,周野在协同人员一栏补上。字迹一前一后,两个名字没有挤在同一格里。
林教官把三台训练柜推到白线内。第一台柜门能正常打开,内部传感器亮绿灯;第二台柜门锁死,屏幕提示维护中;第三台柜门外贴着旧封条,封条号码和设备底部编号相差一位。
“不要先相信屏幕。”林教官说,“也不要先相信封条。先把你们能看见的东西写下来。”
谢江绕着三台柜走了一圈。他没有使用能力,只用手电照过柜脚、铰链和标签边缘。第一台底部有一处新划痕,第二台的电源线插头没有完全压紧,第三台旧封条的胶面已经失去黏性。
周野先去看第二台。屏幕上的维护中提示每五秒闪一次,像在重复确认,却没有出现维护申请编号。他没有伸手去掰柜门,只让陈平检查外部锁舌。
“锁是机械状态,没被定域。”陈平说,“先别用能力。”
谢江看向第三台:“这台的标签为什么差一位?”
工作人员查出设备底部编号是T—203,封条上却写着T—202。两台设备外观相同,T—202的维护记录显示昨天已经完成检修,T—203在今天的选拔清单里。
“可能是贴错。”工作人员说。
“可能。”沈岳站在记录台旁,“先把可能写下来,不要直接改标签。”
他们按照设备识别表逐项记录。第一台的划痕可能来自运输,但没有安全影响;第二台是机械锁和历史维护提示不一致,必须暂停;第三台的封条与设备编号不符,来源未确认,不得开柜。
十分钟过去,计时器跳到五分钟。其他组开始抢着打开柜门,场地里不断响起金属扣合声。有人看向谢江他们,觉得他们把时间花在了写字上。
“还剩五分钟。”周野说,“够把该停的停下来。”
第二台的屏幕突然跳出一行新字:维护申请已接收,责任人待补。字样只停留了半秒,随后恢复维护中。
工作人员下意识去点确认键,谢江伸手拦住他:“别确认,先截屏。”
“只是提示。”
“提示也有来源。”
赵辰在远端接入只读画面,发现这条申请的编号与昨天轨道二的历史模板误归档记录相同。申请没有新的提交时间,也没有现行设备组的签名,只是训练软件在读取维护历史时把旧状态映射成当前提示。
“这台不是故障,是误归档。”谢江说,“但它现在不能继续训练,因为屏幕已经把错误状态显示给现场人员。”
周野点头:“先停,等说明。”
他们把第二台的电源断开,贴上临时暂停标签。标签写清设备编号、发现时间、现场责任人和暂停理由,没有填写不存在的维护申请人。
第三台更麻烦。工作人员想把旧封条揭下来,看看里面是不是T—202。沈岳没有同意,她让陈平先对照仓库出入记录,再让赵辰查询封条号码的发放批次。
出入记录显示,T—202昨天确实被送去检修,但没有返回训练场的记录。T—203今天早上由设备组领出,领用人、时间和车辆都能核对。那张旧封条可能是运输时贴错,也可能来自另一台设备,暂时不能判断。
“这不是谁贴错就结束了。”沈岳说,“封条和设备不对应,就不能让它承担正常设备的身份。”
谢江盯着封条边缘。胶面下方有一小块透明塑料,像是有人试图把旧号码覆盖在新标签上。他的空间边界刚好能覆盖那块塑料,但他没有直接取下来,而是先举手申请近距离辅助。
林教官确认可以后,谢江把边界控制在二十七厘米内,只把透明覆盖片从封条边缘移开。覆盖片下露出的不是完整编号,而是一段被水泡过的旧字母,仍无法确认来自哪一台设备。
“相符,但不能定性。”沈岳说,“封存覆盖片,保留封条原状。”
周野负责稳住训练柜底部的活动轮。柜体因为覆盖片被移开时轻轻偏了一下,他只在十厘米范围内稳定右前轮,三秒后就收回。没有人让他把整台柜子定住。
时间还剩一分钟。第一台划痕没有扩大,第二台已完成暂停,第三台保持封存。其他组有人完成了三台设备的快速判断,却在计分表上把第二台写成故障,把第三台写成可继续使用。
铃声响起,所有人停止操作。林教官让每组依次说明判断依据。快组的答案写得很满,故障、维修、正常三个词一字不差,却说不清设备编号和责任人。谢江他们的表格只写了三项:第一台可继续观察,第二台历史状态误归档且需暂停,第三台编号与封条不符且来源未确认。
“你们没有判断第三台到底是什么。”一名学生忍不住说,“这样也能得分?”
沈岳看向他:“不能确认的东西,写不能确认,比替它选一个身份更有用。”
林教官没有让争论继续。她把三台设备的实物记录和系统记录放在投影上,要求所有人看清两种记录的差异。
第二台的确没有硬件故障,错误来自历史模板映射,但它已经影响现场提示,因此必须暂停并修复软件。第三台的封条来源不能确认,设备也没有被允许打开,所以只能保留封存。第一台的划痕不影响安全,但需要在训练结束后补充检查。
谢江的组得到的不是最高速度分,而是异常识别和记录完整分。周野的局部稳定被记为辅助动作,不计入设备判定,却被写入能力负荷记录。
“你们两个今天没把设备修好。”陈平说。
“我们把它们分清了。”谢江回答。
“分清不是修好。”
“但不分清就容易把别人的问题修到自己身上。”
陈平没有反驳,只把暂停标签上的责任人栏重新检查了一遍。谢江的名字、周野的名字、发现时间和设备编号都在,没人被填进不存在的申请人位置。
午后,训练中心公布第一阶段结果。谢江和周野都通过公开训练选拔的基础线,进入下一轮观察名单,但备注分别保留:谢江不得将辅助边界当作入口,不得超过二十七厘米和约十一秒;周野不得扩大定域范围,稳定基线仍为十厘米、五秒,复合动作需单独复核。
有人看到他们的成绩不算最高,笑着说:“这么谨慎,也能进下一轮?”
周野把结果单折好:“能进就说明谨慎没被扣成胆小。”
谢江补了一句:“要是下一轮只看谁敢乱来,我们可以提前退出。”
结果单的最后一栏是下一阶段地点。训练中心把大部分项目安排在东侧体育馆,地下储物间仍然封存,现场人员必须携带新的设备清单。清单里有一台备用计时器,编号来自旧校舍注销前的公共器材库,状态写着待复核。
沈岳看到编号后,没有把它和银鸦、贺清河或第十三位联系起来。她只让陈平把备用计时器单独列入清点,要求主办方在启用前提供现行领用记录、责任人和停止条件。
赵辰随后发来一份软件维护回执。第二台训练柜的历史模板已被隔离,错误申请不会再生成现行责任位。回执最后还有一行待处理事项:某个无姓名的外部申请请求查看下一轮公开训练设备类别,因缺少主体、用途和责任人,被现行系统拒绝。
谢江看完回执,抬头问沈岳:“这个要不要追?”
“要留档,也要按现行流程追。”沈岳说,“先不替它猜名字。”
周野把结果单夹进文件夹:“训练场不替人签字。”
谢江看着东侧体育馆方向。那里灯光明亮,地下储物间的封条还在,新的设备清单已经有人签收。公开训练没有把旧协议赶走,却把每一个想借空位进来的东西都逼回了记录里。
他们离开训练中心时,门口的公告栏刚换上下一轮通知。通知的责任人、地点、时间和退出条件都写得清清楚楚,只有最后一行的设备类别仍标着待复核。
谢江没有伸手去碰那张纸,只和周野站在白线外,看工作人员把复核时间补上。
这一次,空白没有替任何人签名。下一轮的门,也没有因为有人拒绝猜名字,就暂时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