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动态协同训练比第一天早了十分钟。场地中央多了两条移动轨道，轨道上各有一枚灰色训练球，球体会按照固定路线往返，参与者需要在不越过边界线的情况下完成接力。
谢江到场时，周野已经把红色基准尺放在脚边。他盯着训练场的十厘米标记，像盯着一条不肯后退的河。
“昨晚睡着了吗？”谢江问。
“睡了。”
“梦见自己把训练板钉在地上？”
“梦见你说了三百句废话，醒来发现只说了两百九十九句。”
谢江笑了笑，把自己的黄色尺摆到旁边。今天的规则比昨天多一项：移动目标进入协同区后，先由定域系稳定局部轨迹，再由辅助型能力完成近距离转移。任何一方都可以喊停，喊停后必须说明原因。
林教官先让一组学生示范。灰球沿着轨道滑到协同区边缘，定域系学生提前出手，试图把整段轨道固定住。五秒后他的手臂发抖，灰球撞上缓冲垫，计分灯变成黄色。
“稳定的是目标，不是整条场地。”林教官提醒，“范围越大，负荷越快上来。”
周野看了眼十厘米红线：“这句话应该贴在所有人脑门上。”
第一轮开始，谢江负责右侧灰球，周野负责左侧。两枚球的路线交叉一次，交叉点只有短短三秒的协同窗口。周野必须在灰球进入十厘米范围后稳定球体，谢江则要把旁边的蓝色标记移到球体侧面的接收槽。
左侧灰球提前加速。周野刚把手抬起，球体已经擦着边界线冲进来。他没有硬接，立即喊停。工作人员按下暂停键，轨道两端的灯同时转红。
“很好。”林教官说，“停得比撞上以后再解释有用。”
谢江看着轨道：“它的速度和说明不一样。”
陈平走到控制台前，先查现场参数，再查昨天的维护记录。轨道速度确实被调高了一级，调整人、时间和理由都有记录，属于今天新增的训练难度，不是设备失控。
“参数已经公告了吗？”沈岳问负责人员。
对方翻出通知，发现调整记录只上传到后台，没有贴到现场。沈岳要求把变更说明贴到轨道旁，所有组重新确认后再开始。她没有因为是正常调参就跳过现场告知。
第二次开始前，周野和谢江重新约定动作。周野不追着球跑，只在球体进入十厘米范围时短暂稳定；谢江不在球体高速移动时取物，只等它靠近接收槽。
灰球再次滑来，周野提前站到十厘米边界外。他等球体的边缘进入范围，才让定域场落下。球停住四秒，压力传感器没有变红。
谢江伸手，空间边界贴着球体侧面展开。蓝色标记离他二十三厘米，他没有一次性拉到接收槽，而是先移到二十七厘米以内的安全位置，再借助轨道余速让标记滑入槽口。
计分灯亮起蓝色。
另一枚灰球从交叉点掠过，周野的定域场只维持了三秒。他收手，球体恢复移动，谢江没有追赶，主动放弃第二个标记。
“这一枚算失败吗？”谢江问。
“算未完成。”记录员说，“不是违规。”
“那挺好，失败也有分类。”
第三轮时，两个人遇到真正的配合问题。右侧灰球比左侧早了半拍，谢江如果按原计划接标记，就会和周野的稳定窗口撞在一起。周野喊了一声停，他自己先收回定域场，灰球擦过边界，撞上软垫。
“你怎么先停了？”谢江问。
“你的手已经伸出去了。”
“还没越界。”
“没越界不等于该继续。”
谢江低头看自己的手。空间边界停在二十六厘米处，确实没有超出登记范围，可接收槽已经被另一枚灰球占住。继续下去，标记可能卡在两球之间。
他把手收回：“行，今天听你的。”
“这句话记下来。”
“别得寸进尺。”
训练暂停时，设备维护灯又亮了一次。这回不是责任人待补，而是“轨道二维护申请已接收”。工作人员在后台查到一份真实申请，申请人是训练中心设备组，编号、时间和联系人都齐全，可现场设备组没有提交今天的维护。
陈平先检查轨道二的实体接线，确认没有外来设备接入。赵辰核对申请来源，发现申请来自昨天被清除的历史模板缓存，模板把一条旧维护记录重新标记成今日申请，但没有获得设备控制权。
“它没有动设备，只是把旧日期换成了新日期。”谢江说。
“换日期也会改变责任。”沈岳回答，“所以要把原申请和错误状态一起留档。”
沈岳要求暂停轨道二，保留轨道一训练。工作人员把真实申请和错误回执分开打印，错误回执标为“历史模板误归档”，不得用于维护、计分或人员登记。轨道二没有被整片训练场拖着停摆。
下午的最后一项是小组接力。每组四人，谢江和周野负责中段。其他两名学生一开始不愿意和他们配合，觉得他们的能力都只能在小范围内起作用，遇到移动目标反而拖慢速度。
“那你们可以先跑。”周野说，“我们负责把你们撞歪的东西拉回来。”
第一棒学生把灰球推得过快，球体在交接线上弹起。周野没有扩大定域场，只稳住球体一侧，让它在十厘米内停住两秒。谢江抓住这两秒，把球体旁边的标记移回轨道。动作不漂亮，却让下一棒重新接到球。
最后一棒完成时，他们的总用时排在中间。有人觉得不够快，林教官却把记录拆开：没有违规，没有超出基线，主动停止两次，异常上报一次，协同成功两次。
“公开选拔不只看最快。”她说，“能在边界里把事情做完，也是一种能力。”
周野擦掉额头的汗：“终于有人把这句话说给别人听了。”
谢江看向轨道二。维护灯已经熄灭，旁边贴上了新的说明，写着暂停原因、责任人和预计复核时间。旧模板没有获得一个新的空白责任位，真实设备也没有被误判成失控。
离场时，工作人员发给每人一张第二日训练确认单。谢江的名字后面写着“辅助协同，需保持二十七厘米边界”；周野后面写着“定域稳定，需保持十厘米基线”。两人的备注被并列打印，没有被合并成一个模糊的“协同能力”。
“十厘米的空隙够不够用？”谢江问。
“看你站在哪边。”周野回答。
他们走出训练场，身后的移动轨道重新启动。第三天的项目是异常设备识别，所有人都要在有限时间内判断一台设备是故障、误归档，还是有人试图把旧责任塞进新表格。
训练中心的门口没有人等他们，只有一张更新后的公告，提醒参加者：任何人都可以退出，任何异常都必须留下姓名和时间。
周野看完公告，把笔递给谢江：“明天你先写名字。”
“为什么？”
“你字好看。”
“你这是把责任推给辅助型。”
“我负责在你写错的时候把笔按住。”
两个人把确认单交给工作人员。姓名留在现行记录里，十厘米和二十七厘米也各自留在自己的边界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