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选拔报名的第一天,训练中心入口比平时早开了半小时。玻璃门外排着两列人,一列核验身份,一列领取腕带,所有人都把通知和身份证明捏在手里,没人敢把那张纸折出新的褶子。
谢江站在核验线里,低头看腕带上的编号。编号是B—14,黑字印在白底上,旁边有一条蓝色横线,代表辅助型能力。周野的腕带是B—15,红色横线,代表定域型能力。
“咱俩隔着一个编号。”谢江说。
“隔着一个人。”周野扫了一眼队伍,“你后面那位才是B—15。”
谢江回头,发现工作人员刚把周野的腕带递给了后面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周野手里那条变成了B—16,红线还在,名字却没有印上去。
“这算什么?”周野把腕带举到核验台前,“我的名字呢?”
工作人员赶紧调出登记页面。页面里周野的身份信息完整,能力类别、稳定基线和退出条件也都在,只有打印栏多出了一行空白。空白行下面显示着临时分组编号B—15,状态是待确认。
沈岳从旁边走过来,没有先问系统出了什么问题。她先让工作人员把页面和纸质通知并排打印,再让周野本人读出姓名、身份证明和能力备注。三项对上之后,她才让陈平检查腕带打印机。
打印机没有旧格式提示,缓存里也没有第十三位或07残留字样。它只是把周野的名字写进了B—16,却把B—15留成了一个空白分组位。
“临时分组编号不等于人员责任位。”沈岳对工作人员说,“先把空白栏标成打印错误,不能让它继续参加后面的自动分组。”
工作人员按照说明操作,系统生成了修改回执。回执上写明原始打印错误、修改人、修改时间和复核人,B—15被撤销,周野改回B—16。那条没有名字的腕带被陈平剪开,装进废弃打印材料袋。
“看见没?”谢江碰了碰周野的肩,“你差点成为一个没有名字的临时分组。”
“你再说一句,我就把你塞进A组。”
“A组做什么?”
“专门核对你说了多少废话。”
报名核验结束后,二人被分到同一训练单元,但不是同一操作位。公开训练的第一项是近距离辅助搬运,场地中央摆着一块带磁性的训练板,板上有三个可拆卸标记,参与者必须在不越过边界线的情况下,把标记送到指定槽位。
负责讲解的教官姓林,先把两把尺子放到台面上。一把是三十厘米的黄色尺,一把是十厘米的红色尺。她告诉所有人,黄色尺不是空间系的能力上限,红色尺也不是定域系的全部,只是今天用于判断动作是否超出登记范围的基准。
“边界不是成绩。”林教官说,“越过边界,哪怕结果漂亮,也按违规处理。觉得撑不住就举手,退出不会影响后续复核。”
第一轮由谢江操作。训练板离他二十厘米,三个标记分别在左、中、右。左侧标记最轻,谢江用手指碰到它边缘,空间边界收紧,标记像被一小段看不见的缝隙托住,贴着桌面滑进槽位。
第二个标记靠近二十七厘米的边缘。他没有急着取,先把身体往前挪了半步,确认脚尖仍在白线后,才让空间边界覆盖标记。十一秒的读数刚过一半,标记落进槽里,腕带上的计时灯转为蓝色。
第三个标记被放在更远的位置。谢江看了一眼,举手示意:“超出公开边界,申请换位。”
旁边有人笑出声。林教官没有批评,只让记录员写下“主动申请换位”。工作人员把训练板向前推了五厘米,谢江这才完成第三个标记。
周野在另一侧负责稳定训练板。红色基准尺只有十厘米,他不能把整块板按住,只能在板脚轻微晃动时形成局部定域。第一次尝试,板脚的震动超过了他能承受的范围,定域场刚稳住一秒,右侧卡扣就弹了起来。
“停止。”陈平立刻按下场边按钮。
周野收回手,脸色有些发白。他看了眼计时器:“不到五秒。”
“不到五秒也可能已经接近负荷。”陈平说,“先恢复,不要为了让板子不动把自己钉在地上。”
谢江从操作位退开,把刚才完成的标记往回看了一眼。卡扣没有断,训练板也没有偏移,只是底部的压力传感器留下了一条短暂的红线。
第二轮开始前,林教官调整了训练方式。周野只负责十厘米内的一个板脚,谢江则把第三个标记放在更近的位置。两个人不再试图把所有动作一次做完,先说清楚谁在什么时候停手。
“我说稳,你就放。”周野说。
“你说放,我就不抢。”谢江回答。
“你最好记住。”
这一次,训练板在周野的定域范围内停住五秒,谢江把标记送进槽位。计时结束,周野立刻撤手,谢江也没有追着去碰剩下的标记。记录员在协同栏写下“边界内完成,主动停止,未发生复合超限”。
午休时,分组表重新贴到公告板上。B—15的空白已经消失,B—16旁边写着周野的名字,B—14旁边写着谢江。两个人的编号挨在一起,却没有被写成同一个人。
“你看。”谢江指着分组表,“制度还是有点用的。”
“制度有用,是因为有人愿意把错改回来。”周野说。
下午的设备识别课临时增加了一项。三号训练台的维护灯突然亮起,屏幕提示“责任人待补”,但台面、线路和安全锁都没有异常。工作人员准备直接重启设备,沈岳拦住了他。
她让陈平检查实体线路,让赵辰远端核对维护记录,又让林教官把训练台的现场编号读出来。三项信息都显示设备在正常维护周期内,责任人也已经签字,不存在待补空位。
谢江站在训练台旁,发现屏幕上那行字的光标停在责任人栏,却没有任何输入框。周野伸手想按下停止键,被陈平先按住手腕。
“先断开外接电源,别用能力碰。”陈平说。
电源断开后,屏幕上的提示仍然停留了两秒才熄灭。赵辰查到一条旧缓存:设备曾在两年前使用过一套责任位模板,模板已经注销,但今天的训练软件在读取历史维护记录时错误调用了它。
沈岳没有把这件事定性为旧协议回来了。她要求软件维护组清除错误缓存,保留原始日志,并在现场记录中写明“历史模板误调用,未形成现行责任位,未影响人员登记和设备控制”。
谢江看着被重新启动的训练台:“它只是把旧衣服翻出来穿了一下。”
周野说:“衣服能脱,名字不能乱写。”
训练结束时,两人的腕带都留下了完整记录。谢江的辅助范围是二十七厘米内、约十一秒,周野的稳定基线是十厘米、五秒,第二轮协同没有新增超限数据。
离开训练中心前,林教官通知他们第二天进入动态协同组,项目会增加移动目标和临时停止指令。她特别提醒,公开训练会把主动退出、异常上报和边界遵守一起计入评价。
谢江把通知叠好,塞进衣袋:“明天开始,连认输都要算分。”
“你先学会别把认输说得像获奖感言。”周野说。
两人沿着白线往外走。公告板上的分组表被风吹得轻轻发响,B—15的空白已经被划掉,只剩一条修改回执号,安静地留在表格底部。
下一天的训练还没开始,制度已经先要求他们证明一件事:有人犯错时,谁愿意停下来把名字写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