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分组训练的第一天，东侧体育馆的公告栏只贴了一张表。表格比基础选拔时厚，第一页是训练方向，第二页是现场保护，第三页是设备状态，最后一页才是成绩栏。
谢江把表格翻到最后，发现自己的名字没有排在最前面。近距离辅助组按字母顺序列人，异常设备识别组按训练编号列人，两栏的排序完全不同。
“至少这次没有多出一个人。”周野说。
“你这么快就开始怀念空白栏了？”
“我是在确认它没回来。”
林教官把两人的训练卡收走，换成新的正式卡。卡片上没有临时分组编号，只有姓名、能力类别、稳定基线、退出联系人和现场责任人。现场责任人一栏暂时为空，必须在每次训练前由当班负责人填写。
“为什么不能固定一个人？”谢江问。
“正式训练不只在一个场地。”林教官说，“负责人会随训练项目变化，固定名字反而容易让人忘记核对。”
第一项是器材识别。训练场边摆着四个箱子，箱体颜色相同，标签却分成合格、待复核、暂停和归还四类。箱内设备不全部开放，参训者必须先说清楚自己要拿什么、由谁交接、什么时候归还。
周野站在暂停箱旁，没有伸手。谢江负责读设备清单，发现合格箱里少了一枚蓝色标记，归还箱里却多出一枚外观相同的标记。
“先停。”谢江说。
工作人员解释，两个标记可能是训练结束后放错了位置。沈岳让陈平对照标记底部编号，再让记录员查昨天的归还单。合格箱少的是B—04，归还箱多的是B—07，外观一样，编号不同。
“可以把它放回去吗？”工作人员问。
“不能直接放。”沈岳说，“先确认它是谁的，再确认它为什么到了这里。”
周野看向谢江：“你要是碰它，能分出来吗？”
“我能看见它离我多远，不能凭空间猜它昨晚在哪儿。”
“这句挺实在。”
记录员追到昨天的训练表，确认B—07属于另一组，归还人和时间都能对上，但归还箱的接收人漏了签名。B—04的最后一次记录停在前天，没有今天的领用信息。
沈岳把两枚标记分别装袋。B—07按真实记录回到原组，B—04列入缺失器材调查。训练没有因为一枚标记缺失而全部停止，只调整为三标记任务，并在现场通知上写明变更。
第二项是近距离辅助。谢江要把三枚标记送到不同接收区，周野负责观察底座稳定情况，不承担取物。两人分工与基础训练不同，周野不能因为熟悉协同就主动替谢江稳住所有板脚。
第一枚标记距离谢江十九厘米，他用手指轻触，空间边界贴着标记移动，四秒后完成。第二枚在二十六厘米处，他先让记录员确认白线位置，再开始辅助。十一秒读数快结束时，标记刚好进入接收区，他立即收手，没有追着修正边缘偏差。
“第二枚有点歪。”旁边学生说。
“歪，但在接收区。”谢江回答。
“你不把它摆正？”
“摆正要多一次接触，规则没要求。”
林教官在卡片上记下“达到目标后主动停止”。周野看着那行字：“你现在越来越会省动作。”
“省的是动作，不是嘴。”
第三枚标记需要在周野的局部稳定下完成。连接板进入十厘米范围时，周野先说“稳”，谢江等了半拍才开始移动。周野维持三秒，感到手臂发紧，主动说“收”。谢江立即收边界，标记停在接收区外一厘米。
记录员判定为协同未完成。周野没有要求重判，陈平也没有让他再试一次。
“我能再撑一秒。”周野说。
“但你已经喊收了。”谢江说，“喊了就算数。”
下午的设备状态课出现了新的提示。合格箱的屏幕显示“归还箱责任人未完成”，可归还箱已经封存，接收人签字也在纸面上。赵辰查看后台，发现提示来自上午B—04缺失调查的临时状态，软件把缺失器材的责任追踪贴到了归还箱上。
“它不是在说谁没签字。”谢江说，“它是在把没找到的东西贴到另一个箱子上。”
沈岳要求软件维护组把临时调查状态和现行设备状态分开。归还箱的状态恢复为已封存，B—04的缺失记录单独保留，责任人暂时写成调查负责人，而不是归还箱接收人。
训练场没有因此停摆。合格箱继续用于练习，归还箱不打开，缺失标记不被替换成新的标记。每一件物品都在自己的记录里。
最后一项是口头复核。每个人要说出自己今天碰过的设备、没有碰的设备和主动停止的动作。谢江说自己碰过B—01、B—02，没有碰B—04，第二枚标记达到接收区后主动停止；周野说自己稳定过一次连接板，停止一次，未触碰暂停箱。
林教官问：“如果明天有人告诉你B—04已经找到了，怎么办？”
周野说：“先看谁找到的，什么时候找到的，谁接收。”
谢江补充：“还要看它是不是原来的B—04。”
记录员把四个人的回答逐字写入复核栏，又让他们分别指出训练场上最容易被误认的东西。谢江指向合格箱和归还箱的相同外壳，周野指向连接板边缘和十厘米红线，另外两名学生指出设备清单上的编号和实际标签。林教官没有评价谁更细，只要求他们把“看见的”和“推测的”分成两列。
谢江在推测栏里写下“B—04可能被错放”，在确认栏里写下“当前未找到B—04实体”。周野看了一眼：“你终于把可能放到可能的位置了。”
“我一直都放得很准。”
“你只是以前写得太满。”
下午最后五分钟，设备组在普通器材柜后面找到一只未封口的收纳袋。袋内是两枚普通标记，底部编号分别为B—01和B—02，与上午使用的器材相符，但没有B—04。收纳袋被列为现场发现物，发现人、发现地点和复核人一并登记，没有被直接当成缺失器材的归还证明。
沈岳让陈平检查柜后是否有移动痕迹。地面灰尘被擦开一小块，无法判断是今天还是昨天留下的。这个细节被记为相符，不作为责任认定依据。
训练结束时，第一张正式训练表被签上四个名字。现场责任人由沈岳填写，设备复核人由陈平填写，赵辰的远端核对记录附在后面。没有人把临时调查状态写进正式成绩，也没有人为了让表格看起来完整而补上未知的责任人。
临走前，林教官把正式训练卡逐张收回检查。每张卡的能力上限、退出联系人和当日设备都能对上，只有B—04仍然空着。她没有要求谢江或周野把空白填成“待寻找”，只在卡片背面贴上调查编号，注明下一次核对时间。
走出体育馆时，谢江把正式训练卡举到灯下：“这张表比以前难看。”
“难看说明没把缺的东西画平。”周野说。
“你这句话可以写在表格背面。”
“写了也得有人签。”
门内的合格箱已经重新贴好标签，待复核和暂停箱仍然分开放置。B—04的缺失调查进入第二天，正式训练则按三枚标记继续。第一张表没有给他们更大的能力，却把每一次接触和停止都写得更清楚。
第二天的核对时间也被印在表格底部，和B—04的调查编号并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