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训练第二天,近距离辅助组的任务从标记搬运换成了负载转移。训练台上放着三块不同重量的复合板,板脚下各有压力传感器,任何一块板的重量变化都必须由现场记录员确认。
周野站在黄线外,看着最重的那块板:“今天轮到我搬?”
“你负责看它会不会动。”谢江说。
“那它最好别动。”
“它不动,记录员也没事做了。”
林教官把三块板的参数写在黑板上。最轻的一块可以用人工搬运,中间的一块需要两人协同,最重的一块只用于观察,不得直接使用能力。每块板旁边都贴着退出条件,重量、稳定时间和现场接管人写得清清楚楚。
第一轮用轻板。谢江将板上的标记移到近处接收区,周野检查板脚和压力灯,不让定域场介入。轻板在两人配合下完成,记录员写下人工搬运可行,能力不必介入。
第二轮换成中板。周野负责右侧板脚,谢江负责左侧标记。板脚进入十厘米范围后,周野稳定三秒,谢江把标记从二十四厘米处转移到接收区。两人完成后同时收手,压力灯保持绿色。
“刚才板子有一点往下沉。”周野说。
陈平检查传感器,发现是板面受力变化,不是定域失效。记录员把下降幅度写进备注,没有把它改成“稳定无变化”。
第三轮开始前,另一名学生建议直接把最重的板换上去,看看他们能不能完成。林教官拒绝了:“观察板不是挑战书。”
谢江看了眼最重的板。板面上没有接收槽,只有一枚封闭标签,标签写着“不得转移”。
“它在这里的任务是让人不碰。”谢江说。
“总算有一件事你不用碰就能看懂。”周野回答。
训练进行到中段,最重的板底部突然亮起压力灯。没人触碰它,灯光却从绿变黄。工作人员想去按复位键,陈平先检查地面和电源,确认旁边的中板移动时产生了震动,震动通过同一条地面传感线路传到了最重的板。
赵辰核对后台数据,发现三块板共用一条旧压力通道,系统把中板的受力变化分配给了观察板。设备没有被远程控制,但显示让人误以为最重的板正在被使用。
“把线路分开。”沈岳说。
维修人员暂时关闭观察板压力显示,保留原始数据,训练转为人工确认。最重的板仍不许触碰,中板继续在两人协同下完成第二次转移。
这一次,周野的定域场落得更早。板脚还在九厘米外,他的手指已经开始发紧。谢江发现连接板没有进入稳定区,立刻喊停。
“你提前了。”
“我以为它要滑。”
“以为不能写成已经发生。”
周野收手,板脚轻微晃动。陈平检查他的手臂负荷,确认没有超过五秒,但要求下一轮由现场负责人给出距离口令。
第三次协同时,周野等到板脚完全进入十厘米范围,才开始稳定。谢江没有把标记一次拉到终点,而是先移到二十七厘米内的安全位置,再用普通手把最后一段推入接收槽。中板完成,最重的观察板没有再亮灯。
训练结束后,设备组把三块板的压力数据打印出来。最重的板确实没有受力变化,黄灯来自共用线路的误分配。记录中同时保留“显示异常”和“实体未受力”两项,不把其中一项覆盖掉另一项。
有学生问:“既然它没动,为什么还要写这么多?”
沈岳回答:“因为下一次有人看见黄灯时,必须知道它曾经为什么亮。”
下午进行负荷复盘。周野的定域稳定记录是三次,每次三到四秒,没有复合对象;谢江的辅助记录是三次,每次都在二十七厘米内完成,没有把边界当成入口。两人的动作没有互相吞掉,记录员分别写下姓名。
谢江把复盘表递给周野:“你今天差点提前。”
“你今天差点替我喊。”
“我喊的是停,不是替你完成。”
“停也不能替我承担重量。”
这句话让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会儿。陈平在旁边说:“能力可以协同,负荷不能转让。谁的手在抖,谁就要自己承认。”
训练医护人员让周野握住一只空杯,记录他的手指恢复时间。周野说自己还能继续,医护人员没有接受口头判断,只等他的手指不再发紧,再让他填写恢复确认。谢江站在旁边没有催,也没有替他回答是否已经恢复。
“你今天特别安静。”周野说。
“我在等你自己说。”
“说什么?”
“说你刚才确实想多撑一下。”
周野看着空杯:“我确实想。”
记录员把这句话写入负荷说明,后面补上“主动承认,未继续操作”。它不是处分,也不是成绩,只说明下一次分组时现场负责人需要提前提醒他的停止条件。
另一边,谢江的辅助边界复盘也不是只看距离。第二枚标记虽然没有超过二十七厘米,但在十秒后发生轻微旋转,他如果继续修正,可能会超过十一秒。林教官让他重新描述当时为什么收手。
“因为目标已经在接收区。”谢江说,“继续修正是为了好看,不是为了完成任务。”
“这一句也写进去。”林教官说。
最重观察板的压力线路维修完成了分离测试。维修人员用已确认重量的标准块逐一放置,显示只响应对应板脚。测试过程由两名工作人员复核,记录中没有调用锚链、没有接入旧设备,也没有把观察板转成训练器材。
当晚,设备组把共用线路的旧配置存档,新的线路配置只允许现场负责人开启。最重的板仍然贴着“不得转移”,任何人要移动它都必须重新申请并由三名责任人见证。
周野在恢复表上签字时,特意把“可以继续训练”改成“可以参加下一次低负荷观察”。医护人员确认后才接受这份表述,陈平也把下一次训练的起始负荷下调一级。谢江没有拿这件事开玩笑,只在旁边提醒他明天先看红线,再看计分灯。
“你现在像个现场负责人。”周野说。
“我只是怕你把手臂当成公共设备。”
“我的手臂有名字。”
“那就让它自己签字。”
最后一项是人工接管演示。周野在稳定接近五秒时主动退出,现场负责人用机械支架接替;谢江在标记距离超过二十七厘米时停止辅助,记录员改用人工搬运。没有人把退出写成失败,接管动作也被单独计入训练结果。
天黑前,三块板被分开归还。轻板回到普通器材区,中板进入协同训练区,最重的板继续留在观察区。共用压力线路被贴上维修标签,责任人和复核时间都写明。
周野离开时看了一眼最重的板:“它今天一点都没动,却让所有人忙了一天。”
谢江说:“至少它没让谁替它承担。”
两人沿着场边往外走。正式训练的第二张表新增了一条:能力产生的负荷由本人报告,设备显示的异常由现场核验,任何一项都不能代替另一项。
这条新规由沈岳和陈平共同签名,训练组明早开训前必须重新宣读。
周野看着那两行签名,没再说自己还能继续,只把恢复表收进文件夹。谢江替他把文件夹压紧,免得纸页被场边的风吹散。
明天的负荷等级被标成低档,现场负责人和医护联系人都在表上。
周野把这行字看了两遍,确认不是把他降成不能训练,只是把下一次的重量写得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