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候人”出现后的第三天,南城区维护盒发出一次短促提示。提示没有声音,只让盒盖上的现行封条变成了浅灰色。
陈平先核对封条编号,确认封条没有被撕开。沈岳调取维护盒的重量,重量比昨日多出四克。多出的东西不在盒内,而卡在盒底与铁架之间。
鼠浩南被放到安全线外。它绕着铁架转了一圈,在最靠墙的位置停下,用爪子拨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薄片。薄片边缘有金属光,表面却没有完整编号,只有半个07标记。
“权限碎片。”赵辰从远端说,“结构和西城残留工具相近,但不能确认来自银鸦本人。”
沈岳要求先做物理隔离,不接入任何设备。陈平用镊子把薄片放入双层袋,袋外贴上现行封存号。薄片没有发热,也没有投影,只有在靠近维护盒时才会出现一行极淡的字:回执未完成。
谢江没有靠近薄片。他站在二十七厘米之外,感觉不到空间牵引,说明这次它没有主动试探他的边界。
“它为什么把东西送回来?”周野问。
“可能是丢失,可能是投递失败,也可能是故意留给我们。”谢江说,“三种都不能直接选。”
赵辰把薄片结构与西城M—02定位齿的残留照片比对,确认薄片属于07权限工具的一部分,能够参与旧格式身份校验,但缺失关键芯片,不能独立打开任何锚链接口。韩百年进一步确认,薄片没有锚链写入能力,也没有远程控制现行设备的权限。
这条结论让沈岳稍微放松,却没有下令解除封存。她把薄片送入隔离柜,要求两名责任人共同见证。见证表里没有银鸦姓名,只有证物来源:南城区维护盒底,来源未确认。
与此同时,贺清河的名字又出现在一份旧维修回执中。回执写着K14工具归还,日期比薄片出现早一天,签名只剩半个笔画。笔画与贺清河相符,也与旧档案中三种不同的公共签名相符。
“有人在用相符痕迹给我们发第二份答案。”沈岳说。
谢江指了指黑色薄片:“第一份答案是银鸦丢了工具,第二份答案是贺清河替它归还。两份都太顺了,顺到像希望我们选一个。”
周野看着封存柜:“那就都不选。”
薄片在隔离柜里没有继续发光。赵辰用只读设备做结构扫描,发现其中一条微小刻槽指向南城区旧校舍,却不是第三门或第二扇门,而是墙外一处被拆除的广播线路。
陈平申请现场复核,沈岳批准但限定为白天、现行人员陪同和实体线路检查。现场没有找到银鸦,也没有找到贺清河,只找到一枚被雨水冲过的旧螺丝和半张维护单。
维护单上印着同样的灰色回执号,接收人栏为空。它与黑色薄片相符,却不能证明薄片由谁投递。
回到事务局后,沈岳把这批证物的结论分成四行:07权限工具碎片,已确认;具备锚链写入能力,已排除;投递者是银鸦,未确认;贺清河完成归还,未确认。
南城区暂时保住了现行系统的边界,银鸦仍未被捕获。隔离柜最底层的薄片却在夜里翻了一个面,背后刻着一个新的申请编号:下一次,申请人不留姓名。
第二天早上,薄片的刻槽被放大成三组结构图。第一组属于07维护组旧权限工具,第二组与M—02定位齿的接口规格相近,第三组已经被人为刮掉,无法判断原来连接的是维护端、回执端还是其他投递设备。
韩百年建议把薄片送去锚链实验室做更深层扫描,沈岳拒绝了。第三锚链虽然已专业修复并稳定,第四锚链仍然封固,任何没有必要的接入都会扩大风险。薄片只在隔离柜内做离线扫描,不靠近锚链设备。
陈平把南城旧校舍广播线路的半张维护单与薄片放在同一证物台上。两者的灰色回执号相符,纸张纤维却来自不同批次,说明它们可能被同一种旧格式处理过,但不是同一张单的碎片。
“它在投递材料,还是在清理材料?”周野问。
“如果是投递,留下薄片太明显;如果是清理,回执又太完整。”谢江说,“也许它只是把无法继续用的权限工具丢回了离它最近的旧设备。”
赵辰回放南城维护盒附近的监控。凌晨提示发生前,画面没有人、车或影子进入,只有维护盒底部的重量读数逐渐增加。增加过程持续四十七秒,像有东西从盒底内部长出来。
沈岳没有把这写成物质凭空出现。维护盒底部存在一层旧夹板,夹板与铁架之间可能早就藏过薄片,只是此前重量测量精度不足。
“所以黑色薄片可能一直在那里。”陈平说。
“至少存在这种可能。”沈岳回答,“不要让它因为出现得晚,就自动变成刚投递。”
他们把维护盒拆成三层检查,发现夹板背面有一处旧胶带痕迹,时间无法确认。痕迹与旧协议材料相符,却没有完整指纹和签字。K14回执、贺清河名字和黑色薄片仍然处在不同证据层。
教育署审计员要求给薄片一个结论,沈岳只给出四句:确认属于07权限工具的一部分;确认不具备锚链写入能力;无法确认投递者是银鸦;无法确认贺清河参与归还。
这个结论没有让银鸦更近,却让现行系统少了一件可以被误认成钥匙的东西。薄片被封存后,南城目录里的“待归还”标签消失,公共维护盒恢复正常重量。
当天傍晚,赵辰收到一份匿名申请。申请没有来源、没有责任人、没有设备编号,只请求确认南城区是否仍保留07权限工具。系统按照现行规则自动拒绝,拒绝记录写明无法核验申请主体。
谢江看着拒绝记录:“申请人终于不留姓名了。”
“那就连猜名字的机会都不给。”沈岳把记录封存,“没有主体,就没有责任位,也没有权限。”
银鸦仍然在外面,贺清河线仍然悬着,黑色权限碎片也没有告诉他们谁把它留在那里。可南城区已经学会了一件事:一块像钥匙的东西,先证明它不能开哪扇门,比急着找谁丢的更重要。
黑色薄片的封存记录在南城区阶段档案中单列一项,访问者、时间和用途都必须留下现行回执。任何人不能凭一个旧编号把它重新接回公共目录,更不能用它替某个失踪的人完成签名。
薄片没有再翻面。
这条记录与旧权限彻底分开。
封存柜的双人锁保持关闭。
现行档案与旧权限工具保持物理隔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