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侧体育馆地下储物间的旧训练端口没有门,也没有灰线。它藏在一排篮球架后面,外壳被新油漆盖过,只在插口边缘露出一圈旧黑色。
沈岳带人到场时,三名学生正站在端口前。他们是当天刚完成觉醒登记的复测学生,手机里都有现行确认页。体育馆管理员说,端口十分钟前自己亮起,屏幕提示他们重新完成测试,否则登记状态会变成待补全。
“谁让你们来的?”周野问。
其中一个男生举起手机:“系统发的通知,像学校的。”
沈岳没有接手机,只让他把通知停留在原页面。页面抬头确实是教育署,底部却没有现行验证码,只有一串旧格式回执号。赵辰远程比对后确认,通知来源不是教育署,也不是学校。
旧端口忽然发出提示音:“请第七位重新入场。”
男生下意识向前半步,被谢江拉住衣袖。
“你今天已经测过了。”谢江说,“现在只需要证明你没有答应第二次。”
端口屏幕跳出他的姓名,后面标注未完成。现行确认页上的完成状态同时变成灰色,像有人在两套记录之间拉扯。
沈岳让班主任通过现行系统重新核验学生身份。班主任报出姓名、身份证尾号和测试时间,体育馆门口的摄像机同步保存。旧端口的未完成标记没有立刻消失,反而多出一行:本人确认后生效。
“它在套用本人确认。”赵辰说,“学生只要点一下,就会把第二次测试写成正式状态。”
周野抬手想按住屏幕,谢江又把他拦住:“别碰,碰了它就能记录你是现场处理人。”
“那总不能看着它骗人。”
“我们有更老的办法,叫不点。”谢江把自己的手机举起来,“让真实记录多说几句。”
班主任按照现行流程连续核对三次,三名学生也分别说出自己当天离开测试中心的时间和同行人。信息与系统日志一致,旧端口的灰色姓名开始闪烁。
突然,地下储物间的灯全部熄灭。端口背后的旧线发出刺耳的电流声,篮球架上的金属网轻轻晃动。陈平先切断总闸,再让所有人退到门口,确认没有高压残留。
“它要把断电也算成测试中断。”沈岳说。
赵辰从远端调出备用电池供电的现行记录屏。记录屏显示三名学生已经完成身份确认,状态不可由旧端口修改。旧端口却把第三个姓名重复了两遍,像在寻找一个愿意承认的人。
周野站在储物间门边,展开定域场。场域只覆盖端口外壳与插头之间不到十厘米的间隙,五秒内压住了电流跳动。谢江趁这五秒用空间边界取出一枚插口里的灰色薄片,薄片刚离开端口,周野立即收回能力。
他的膝盖一软,靠在墙上喘气:“这次是不是算配合得很好?”
“算你没有把自己焊进墙里。”谢江说,“进步明显。”
灰色薄片上刻着三个字:重复登记。沈岳把它与三名学生的现行确认页分开封存,不让旧端口借学生身份继续运行。班主任带学生回到地面,教育署工作人员现场重置了三人的登记状态,旧端口的姓名终于全部熄灭。
端口没有被拆毁。陈平按照设备安全规定先拔除旧线,再给外壳贴上封存号。封存号由现行系统生成,包含责任人、时间和复核期限。旧端口没有再发出提示音。
一名学生在离开前问:“如果我真的再测一次,会发生什么?”
沈岳回答:“现行系统会把它当作异常重复,需要人工复核。危险不在测试本身,而在有人想让你以为第一次不算。”
谢江把灰色薄片举到灯下:“它最喜欢的不是第二次觉醒,是第二次承认。”
当天夜里,三名学生的正式登记恢复,重复通知被教育署确认无效。体育馆端口局部封存完成,南城区训练体系没有被接管。
但旧端口的备份日志里还留着一行未完成记录,姓名栏没有学生名字,只有一个新的空位编号。第十三位没有消失,只是从学生名单里退回了设备表。
旧端口的备份日志里还留着一行未完成记录,姓名栏没有学生名字,只有一个新的空位编号。第十三位没有消失,只是从学生名单里退回了设备表。
沈岳没有把空位编号直接归入第十三位。她让赵辰先核对编号生成规则,发现它由端口序列、当天日期和一个缺失的责任位组成。编号与旧井回执的格式相似,但不是同一串字符,最多只能说明两套系统可能借用过相同的模板。
班主任回到地面后,三名学生被分别安排在不同教室等候复核。沈岳逐一询问他们是否点击过旧通知,三人都说没有,只是看见屏幕亮起后站在原地。现行记录显示他们没有产生第二次测试数据,学校也没有因为旧端口的标记扣留任何学生。
其中一个女生小声问:“如果我当时按了确认,是不是就会被算成没觉醒?”
“不会自动算成。”沈岳说,“但会多出一条需要人工解释的记录。你们今天做得对,先停,再问。”
谢江把灰色薄片放在透明袋里,薄片边缘的字又变了一次,从重复登记变成待归位。他没有把变化当成新指令,只让赵辰保存前后两张照片。周野伸手比了比薄片大小:“它这么小,怎么装得下这么多麻烦?”
“麻烦不占地方,签字才占。”谢江说。
陈平检查端口后面的线槽,在最底层发现一块被剪断的旧插头。插头与南城第二扇门拆下的线头结构相同,但没有编号。赵辰确认两者来自相近批次,却不能确认是同一条线路被重复使用。
沈岳决定暂不拆墙。她让市政维护人员拍摄线槽位置,封存端口外壳,并在现行设备档案里注明旧线头的存在。这样以后任何人要重新接线,都必须留下申请和责任人。
教育署的复核结果在傍晚送到:三名学生的觉醒登记有效,重复通知无效,旧端口不具备修改现行档案的权限。这个结论让学生家长松了一口气,也让旧端口最后一行灰字暗了下去。
可暗下去前,屏幕闪出一条更短的提示:下一次,请本人先说。
谢江看着那行字,轻轻敲了敲封存盒:“它想把沉默也算成同意。”
沈岳把提示截图列入风险样本,要求以后所有训练现场都由学生本人明确说出是否继续,不能只依赖按钮和默认项。重复觉醒的第一轮被挡住了,但“本人确认”已经成为旧协议下一次试探的入口。
三名学生离开前,班主任让他们各自复述一次确认流程,确保他们知道拒绝旧通知并不会影响现行登记。重复觉醒的诱导被挡住,留下的空位则进入下一轮设备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