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复登记事件结束后的第二天，南城区训练中心重新开放了两间现行测试室。教育署要求所有设备先做低强度校验，学生按原预约时间入场，任何旧终端不得接入公共网络。
周野负责协助维护队做现场守位。他的定域场仍然只有十厘米左右，稳定时间以五秒为基线，超过八秒就会出现眩晕和边缘抖动。沈岳把这些数字贴在他的胸牌背面，防止他被临时任务推着往上加码。
“你现在像一台有说明书的电饭煲。”谢江说。
“那你是什么？”
“说明书被撕掉的微波炉，按错一个键就耳鸣。”
“至少我知道什么时候熟。”周野抬手比了个暂停，“你不知道。”
第一批学生进入训练室时，旧线没有异常。周野站在门侧，只观察地面标线、设备指示和学生脚步。第三个学生做能量扰动测试时，旁边一台已断网的辅助仪突然亮起，桌面上的标定球向外滚动。
陈平立刻伸手去挡，球体却在半空改变方向，撞向学生脚边。周野展开定域场，覆盖球体、地面和学生鞋尖之间的局部区域。五秒内，球体停住，学生没有被撞倒。
“收。”谢江提醒。
周野没有立即收。他看到学生身后的测试架也开始向前滑，便把定域场边缘向右挪了几厘米。范围没有扩大，形状却从一小段直线变成了弯曲的窄带。第六秒时，他额头的汗落到地上，定域场出现两道细纹。
“周野！”沈岳喊。
他咬着牙把测试架和标定球一起稳到安全线内，随后收回能力。学生被陈平拉到门外，设备电源也被切断。周野坐到地上，手指发麻，耳朵里像有一群细小的铃铛。
“你刚才稳住了两个对象。”谢江蹲在他面前。
“是三个，地面也算。”
“行，给你记三点，但不代表明天就能稳整层楼。”
周野想抬头反驳，眩晕先把他压回墙边。沈岳让医护人员做基础检查，确认只是短时负荷，没有出现觉醒反噬。她把现场记录拆成两部分：已确认的局部复合稳定，未确认的异常仪器来源。
辅助仪的外壳没有旧协议标记，设备编号属于今年采购批次。赵辰查到它曾在仓库被拆封重装，重装申请人和K14无关，供应商也没有旧系统记录。仪器亮起可能是线路故障，也可能是旧协议借了现行电源，但目前没有证据指向任何人。
学生家长赶到后，沈岳按照现行流程说明情况，承认设备发生异常，说明学生没有被重复登记，也没有让家长签任何旧格式回执。家长确认孩子没有受伤后，选择把后续训练改到另一间测试室。
周野恢复一点力气，靠在门框旁：“我刚才是不是终于有点像个觉醒者了？”
谢江递给他一瓶水：“你更像一个先站住的人。能力只是让你站住的工具。”
“那你怎么不夸得完整一点？”
“因为完整夸完你会加练。”
当晚，训练中心把辅助仪和旧端口分开封存。周野的训练计划被调整为局部复合稳定，每次不超过四秒，间隔必须足够长，禁止连续叠加。这个限制让他不太满意，却被沈岳写进了正式安全记录。
夜班换岗前，旧端口备份日志又闪出一行：复合稳定，缺少责任人确认。周野看了一眼，伸手把屏幕转向墙面。
“它要的是谁确认？”他问。
谢江说：“先让我们确认你今天没有把自己当成锚。”
周野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测试中心暂时安全，可旧协议已经拿到了周野第一次复合稳定的参数。下一次，它可能不会再用学生当诱饵，而是直接把定域场当成一枚新的坐标钉。
但旧协议已经拿到了周野第一次复合稳定的参数。下一次，它可能不会再用学生当诱饵，而是直接把定域场当成一枚新的坐标钉。
周野的训练记录被重新拆成三类。第一类是已确认的十厘米、五秒基线；第二类是今天出现的局部复合稳定，最长六秒但伴随明显负荷；第三类是辅助仪异常，来源未确认。沈岳不允许把第二类写成能力升级，也不允许把第三类直接归罪于旧协议。
医疗人员让周野在观察室坐了半小时。他不停转动手腕，试图把麻意甩出去，最后被谢江按住。
“别转了，手又不会因为你不满意就换一双。”
“我只是确认它还在。”
“确认一次就够，重复确认属于你的专业领域。”
周野瞪了他一眼，却把手放下。观察结束后，他能正常走路，视线也不再发晕。医护记录写明无需特殊治疗，但当天不得再次使用定域场。
训练中心的学生们开始讨论那次设备失控，有人把周野说成一口气稳住整间房。班主任及时纠正了说法，说明他只稳定了局部区域，且由多名工作人员共同完成保护。沈岳要求所有对外说明沿用同一措辞，避免把一次有限处置吹成无边界能力。
夜里，赵辰把训练室的录像按帧回放。第一个异常不是辅助仪亮起，而是墙角一只废弃插座的指示灯短暂闪烁。指示灯没有接入网络，却与周野展开定域场的时间重合。
陈平检查插座，发现里面只有现行断路器和一小块灰色绝缘片。绝缘片表面没有07编号，材质却与南城继电片相近。沈岳把它列为“来源相符，投递者未确认”，并单独封存。
“它是在找你的边界，还是在找谁能替它把边界站住？”谢江问。
“先把两种可能都留着。”沈岳说，“我们不靠猜测排除危险。”
周野听见后，拿起胸牌看了一眼。胸牌背面的限制数字仍然清楚，他把它重新贴紧：“那我先站住自己这边。”
训练中心第二天恢复低强度测试，周野只做了两次四秒练习，每次之间间隔十分钟。第一次定域范围略有抖动，第二次稳定得更好，但没有超过十厘米。能力没有突然跃升，代价和边界都被记录下来。
旧协议却在凌晨把这组保守训练写成一条新申请：复合稳定，等待坐标。周野没有看到那行字，谢江和沈岳看到了。他们知道，下一次它可能会把“等待”换成“已确认”。
沈岳还特意在训练计划末尾加了一句：任何复合稳定都必须先保护人员，再保护设备，禁止为了追求持续时间让周野承担不可逆负荷。周野看见这句，没再争辩，只把胸牌上的五秒基线重新抄了一遍。
谢江在旁边说：“抄得漂亮，字比你第一次填登记表好看。”
“那是因为登记表没有写我不能打你。”
“训练中心有摄像头。”
“我可以等它断电。”
周野把胸牌别回衣领，终于承认今天先站住比多撑两秒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