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线出现后,测试中心的夜班人员没有离开岗位。沈岳先把现行疏散路线贴到走廊两端,再让管理员逐一确认监控、门禁和电路。第二扇门没有出现在任何建筑图上,却占住了消防通道本该有的半米宽位置。
周野站在安全线外看了几秒:“它是不是把第三门搬过来了?”
“门不会自己搬。”谢江说,“协议可以让你以为它换了位置。”
陈平用钢制探针轻触灰线旁的墙皮,墙皮是真实的,探针能听到砖体回声。只有那道把手没有温度,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鼠浩南靠近时立即炸毛,转身钻进沈岳的外套下摆。
“这次它不让小灰鼠探路。”周野低声说。
“明智选择。”谢江蹲下来,“门后如果只是设备,至少不会把它吓成这样。”
沈岳申请双人开启权限。事务局回复得很快,要求先确认第二扇门是否属于现行公共训练设备。教育署随后传来一份设备目录,目录里确实有“南城区公共训练设备转接门”一项,状态却标注为从未启用。
“门是真的,状态不是真的。”赵辰说,“目录建立时留过位置,但没有安装记录。”
“或者安装记录被旧协议拿走了。”陈平把探针收回。
沈岳没有让谢江立即使用能力。她先让市政人员检查墙体两侧,确认没有燃气和高压线,又让陈平在门把手上贴上现行封存标签。标签贴合的一瞬间,灰线向两侧扩了两毫米,门内传出一声短促的广播。
“请完成觉醒训练签到。”
走廊尽头的训练屏幕同时亮起,显示出十二个姓名和一个空白栏。十二个姓名都是当天完成登记的学生,空白栏旁边写着:未完成对象。
周野往前迈了一步,被谢江伸手挡住:“先看屏幕来源。”
赵辰切断训练屏幕的外网接口,画面仍然没有消失。韩百年从远端只读接入,确认屏幕不是从测试系统推送,而是由一台本应断电的旧训练终端供电。
“它把训练签到和维护申请绑在了一起。”沈岳说,“谁要完成训练,谁就必须先被写进旧终端。”
一名刚登记的学生在走廊另一端听见广播,转身跑来:“我今天已经测过了,为什么还要签到?”
沈岳没有让他靠近门,只请班主任把学生带到现行记录区。学生出示手机里的测试确认页,页面有教育署验证码和现场签名。现行记录证明他已完成登记,旧屏幕却把他写成未完成对象。
“它不是要测第二次。”谢江说,“它要让系统承认第一次不算数。”
灰线旁的把手缓缓向下压了一截。周野展开定域场,稳定门锁和把手之间不到十厘米的区域。五秒后,门把手回弹,定域场边缘出现细纹。他主动收回,后退两步。
“我只能稳住这里。”周野说,“再撑就要把走廊也带进去了。”
“这里已经够用。”谢江指向门底,“门缝里有纸。”
他没有跨过安全线,只在二十七厘米内展开空间边界,将纸角带出。那是一张训练签到单,纸上盖着南城区测试中心的旧章,责任人栏写着K14,最后一栏却不是签名,而是一个空白方框。
沈岳把签到单放进证物袋,要求所有在场学生按现行流程重新确认一次,不必在旧屏幕上签字。班主任带着学生逐人核验姓名、身份证尾号和现场照片,旧屏幕里的十二个名字逐渐变暗。
最后一个名字熄灭时,广播又说:“第十三位,请入门。”
无人回应。空白栏持续了十秒,随后变成了一串没有意义的灰色字符。第二扇门上的灰线缩回砖缝,金属把手却留在墙面上,没有门,也没有洞。
陈平用现行封存胶带覆盖把手,胶带没有被旧协议撕开。沈岳让工程人员把这一小段墙体纳入临时封闭范围,同时把训练终端拆下,独立封存,不与第三门的接口放在同一柜里。
谢江看着两件证物:“第三门保留旧诊断口,第二扇门接的是公共训练。它们不是同一扇门,但都在找一个能把人写成未完成对象的位置。”
“那第十三位还是人吗?”周野问。
“目前更像一格空白。”谢江说,“有人一直想让空白自己走进门。”
天亮前,教育署发来新的现行通知:南城区训练设备暂停使用,范围只限两台旧终端和测试中心地下走廊,责任人、起止时间和解除条件全部写明。沈岳核对无误后才允许通知下发。
第二扇门暂时被封住,训练学生没有被重复登记。可旧训练终端的最后一份日志显示,南城区还有一处公共训练点没有回传签到结果。那里没有灰线,没有把手,只有一串已经被擦掉的地址。
沈岳没有把临时封闭扩大到整个测试中心。她让教育署派来现行负责人,现场说明暂停范围:地下走廊两端、两台旧训练终端和与第二扇门相关的维护盒,其他训练设备照常使用。通知中写明每十二小时复核一次,确认旧终端断电、学生登记正常后解除对应区域。
周野听完小声说:“这次封闭和西城那种不一样。”
“因为有责任人,有范围,也有解除条件。”陈平说,“规则写在纸上还不够,得有人愿意为它签字。”
现行负责人到场后没有要求学生重复测试,只让班主任把当日记录逐项上传。旧终端的空白栏在上传过程中出现短暂闪烁,像在寻找新的输入。沈岳让技术员把上传操作录屏,并由两名不同权限的人共同确认时间。
谢江站在门把手旁,感到空间边界外侧有微弱的牵引。牵引没有穿过墙,却把二十七厘米的距离标得很清楚。他没有把能力伸出去,只用钢尺量门把手与安全线的间距。每次量到二十七厘米,旧终端就闪一下;退到三十厘米,闪烁停止。
“它不是在开门。”谢江说,“它在让我的范围成为门的刻度。”
周野皱眉:“那我把门锁住,它会不会把五秒也记下来?”
“已经记下了。”赵辰从远端回答,“但目前只读,没有写入训练系统的权限。”
这句话让沈岳立刻调整方案。她要求周野不再靠近门锁,而是由陈平使用机械卡扣固定把手,周野只在卡扣受力时稳定局部位置。这样他的定域场不直接接触旧终端,五秒的读数也不会被绑定到学生登记。
第二次固定开始后,门把手在卡扣下轻轻震动。周野的脸色很快发白,谢江提醒他收回能力。周野咬牙撑到第四秒就松开,陈平同时压下卡扣,震动停止。
“四秒也够。”沈岳说,“我们不拿学生和你的身体去换一个完整读数。”
训练屏幕上的十二个名字全部变成已确认,空白栏却没有消失,而是跳成了第十三位。学生们没有被召集到门前,班主任按现行流程让他们回到各自教室。屏幕找不到真实对应人,灰色字符开始自行分裂,最后只剩一个方框。
谢江把从门缝取出的签到单与屏幕截图并排放好。两者的责任人栏都空着,区别只有一处:签到单要求人工签名,屏幕要求对象入门。
“旧协议在试两条路。”他说,“一条让责任人承认它,一条让对象自己走进去。”
沈岳让技术员把第二扇门的墙体外层剥开一小块。里面没有门框,只有一段被切断的旧数据线,线头接向公共训练终端。那串被擦掉的地址原本不是房间,而是一台训练器的端口编号。
“第二扇门不是入口,是把训练端口伪装成入口。”陈平说。
“确认。”赵辰回答,“但旧线还连着南城区另一处训练点,位置在东侧体育馆地下储物间。”
现行负责人当场签发限定封闭通知,责任人和解除条件都清楚写出。沈岳核对后允许执行,陈平带队去切断旧线,谢江和周野留在测试中心观察封存效果。
墙上的金属把手在通知生效后终于失去温度,灰线彻底变成普通砖缝。可旧终端日志最后一行仍在闪烁:第十三位,等待本人确认。
谢江看着那行字,轻声说:“它现在学会说本人了。”
周野把手搭在他肩上:“那就让真正的人先确认自己不进去。”
南城区第二扇门被封住,训练登记恢复正常,东侧体育馆却出现了新的旧端口。测试体系暂时没有被接管,但旧协议已经学会把能力参数、维护编号和学生本人放进同一张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