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的定域场第一次在公开训练记录里留下了明确上限。
十厘米,五秒。
超过这个范围,塑料球会开始抖;超过八秒,周野会出现短暂眩晕;如果同时让两件不同重量的物体保持稳定,边界会像水面一样出现细纹。
“这不是弱。”谢江看着训练表,“是你现在的边界。”
“你说得像老师。”
“我空间系,理论上能把你送到墙外。”
“你敢送我就敢回来揍你。”
沈岳让训练暂停。南城区的灰色箭头指向旧校舍,仓储站的维修单已经封存,但旧诊断线仍可能在夜间自行接通。周野如果参与现场,不是去当战斗力,而是负责把某个局部状态稳定到足够让维修人员操作。
“任务只有三个。”沈岳在纸上写下,“稳住门锁,保护人员,发现超出能力边界立刻退出。”
“不包括把整栋楼定住?”周野问。
“不包括。”
谢江把一枚白色标记贴在周野手腕上:“感觉头晕就说,别等别人发现。”
“你以前也是这么听话?”
“我以前不听。”
“那我学你?”
“别学坏的。”
旧校舍在夜间没有开放,地面保安按名单放行。仓储站的维修单被两人共同带到现场,作为证物,不作为开门凭证。沈岳让维修员从侧门进入,沿现行建筑图找到旧校舍地下入口。
入口门锁没有被破坏,却处于半开状态。门内的温度比外面低,墙上那条灰色箭头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楼梯转角。
赵辰在耳机里报告:“诊断线出现短时电压,持续六秒。没有现行网络连接。”
“六秒够它提交一次申请。”谢江说。
第一道门后是废弃器材库。货架上摆着真实的旧标牌、拆下的门禁卡和几只没有编号的透明盒。沈岳要求所有物品原地拍照,不准因“像线索”就随意移动。
鼠浩南钻进货架底部,拖出一条灰色扁带。扁带上印着“南城旧校区设备组”,与仓储站维修牌来自同一批材料。它只能证明材料来源相近,不能证明同一人使用。
楼梯下方突然传来金属摩擦声。
周野展开定域场,先把楼梯口两块松动的地砖稳住。地砖不再滑动,边界却出现细密波纹。他没有扩大范围,只保持脚下十厘米。
谢江沿墙看去,灰色箭头在第三阶台阶上分成两条,一条往下,一条折回上层。回声从两条路同时传来,像有人把一声开门拆成了两个方向。
“别追两条。”陈平说。
“先看哪条有真实结构。”谢江把空间边界压在手电光前,让光线绕过一段遮挡,照到下方。折回上层的箭头后面其实是空墙,没有门;往下的楼梯则连着一间旧配电室。
配电室里没有电箱,只有一只挂在墙上的灰色维护盒。维护盒门上贴着“请负责人确认”的纸条,纸条下方压着仓储站维修单的复印件。
“它把证物复制进来了。”沈岳说。
“复印件是真的,内容不一定是真。”
维护盒内部传出滴声。一个小屏幕亮起,显示:当前负责人,周野。下一次读取,六点。
周野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签了?”
“你没签。”谢江说,“它把你站在现场这件事偷换成了负责人。”
周野没有后退。他把定域场收缩到维护盒门锁,防止门自行弹开;同时让沈岳从外部宣布,周野没有提交工单、不承担旧设备责任、不能作为旧协议的负责人。
屏幕上的“周野”闪烁了一下,变成“现场稳定者”。
“它在改词。”赵辰说。
“那就让现行记录改回来。”沈岳把现场人员名单、职责和时间逐项录入,陈平、维修员和她自己分别确认。每一项都由不同设备保存,维护盒里的灰色字慢慢褪去。
六点的读取时间提前跳到五点五十八分。
周野的定域场边缘猛地一震。维护盒门缝里伸出几根细线,像要把他的稳定范围当成固定坐标。
“收场!”陈平喊。
周野咬住牙没有扩大场,他只稳住门锁和脚下地砖,让其他人后退。谢江把空间边界折到细线前方,将其中一根从维护盒外移回盒内。细线失去周野的范围参照,立刻软下来。
可第二根细线绕过门锁,扑向维修员手里的证物袋。
谢江来不及折叠更远的距离,陈平用刀鞘压住证物袋外侧,沈岳同时把袋子交给另一名见证人。细线没有碰到任何人的手,只在塑料封面上留下一个灰色圆点。
鼠浩南从配电室角落叼出一枚小型继电片。继电片背面刻着“稳定反馈”,与周野的能力波形没有直接连接,却明显在等待某种局部状态。
“它不是在读取周野的能力。”谢江说,“它在测试定域场能不能成为新的坐标锚。”
周野松开手,脸色发白:“那我是不是帮它试出来了?”
“你帮我们看见了它的目的。”谢江说,“代价是以后不能随便在陌生设备旁展开大范围能力。”
周野点头,仍然不服气:“十厘米也能救人。”
“能救人,但得知道什么时候收。”
维护盒的灰字最终熄灭。现行设备组将继电片和灰色圆点分开封存,旧校舍地下暂时关闭,楼梯口贴上新的职责和时间记录。没有人把周野写成协议污染源,也没有人把灰色箭头直接判定为银鸦留下。
撤离时,谢江看见配电室墙后还有一条更细的线,线头指向南城区公共广播网。它没有亮,只在他们离开时轻轻动了一下。
周野把白色标记从手腕上撕下:“明天继续练?”
“先把十厘米练到十秒。”
“那你二十七厘米练到二十秒。”
“我已经二十七厘米十一秒了。”
“那你加一秒。”
谢江笑了笑。两人的能力都有边界,边界不是丢脸的证据,而是下一次行动前必须记住的条件。
南城区的旧校舍暂时安静,灰色申请仍没有找到真正提交者。
但它已经确认了一件事:新的觉醒能力,也能被旧协议当成路标。
回到训练室后,周野主动把今天的负荷写进记录:十厘米五秒为稳定值,十厘米八秒出现眩晕,超过范围立即停止。谢江也把自己的边界测试写在旁边,二十七厘米十一秒只是当前读数,不代表可以在陌生接口旁随意折叠空间。陈平看完两张表,没有夸他们勇敢,只让他们明天继续从最小范围开始。南城区的门还没有开,队伍却先把自己的边界划清了。
窗外的训练场亮起夜灯,塑料球在白线里安静滚了一圈,没有越界。周野抬头看见南城区方向的云层被一道短促的灰光划过,像有人在远处重新点亮诊断线。谢江没有追着光看,只把明天的训练时间写进表格。新能力需要学习,旧协议也不会因为他们看见一次闪光就自动交代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