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门在旧校舍二层。
门外没有门牌,没有摄像头,也没有现行消防标记。白漆刷得很厚,边缘却露出一圈旧红线。红线沿墙向两侧延伸,一边通向废弃器材库,另一边通向已经封死的楼梯间。
“先查建筑记录。”沈岳说。
南城区后勤把旧平面图发来。图纸上二层只有两间教室和一条走廊,没有第三门。可是十二年前的设备迁移单里,曾出现过“临时测试隔间三号”,后来被标注为拆除完成。
“拆除完成不等于现场不存在。”谢江说,“也不等于里面还有设备。”
陈平沿门框检查,没有看见撬动痕迹。鼠浩南却趴在门缝旁嗅了很久,最后从门槛下拖出一根透明的细线。细线没有接电,另一端埋在白漆里,像有人把测试舱的感应线封进墙内。
周野看了一眼:“我能把门框定住,防止它动。”
“先不动。”谢江说,“门是不是该开,得由现在的建筑责任人确认。”
沈岳联系学校负责人、教育署和维修公司。三方分别确认该门不属于现行使用区域,没有学生和工作人员在内,也没有任何现行工单。维修人员带来机械开锁工具,却没有带破拆锤。
门打开时,里面没有灰尘飞出。
房间比走廊低半层,墙上排列着六个透明测试舱。五个舱门敞开,线路已经拆空,只有最里面一个舱体仍保持完整。舱体没有编号,玻璃上贴着一张新的白纸,纸上写着:测试对象自行进入。
“没有编号的舱。”赵辰在耳机里说,“旧图纸里不应该有六个。”
沈岳让维修员先拍摄舱体结构。透明舱内没有现行传感器,却有一枚灰色接口贴在地面,接口旁的旧线路延伸到墙后。
谢江靠近时,耳鸣明显了一下。
舱体里传来机械女声:“身份确认。”
他们没有人进入。
声音继续:“请第十三位测试对象入舱。”
周野皱眉:“又是第十三位?”
“不是西城的第十二位。”谢江说,“它在借新的测试场重新编排数字。”
沈岳把现场人员全部撤到门外,只留下谢江、周野和陈平在安全线内。她要求测试中心暂停二层所有设备,地面人员用现行系统记录现场时间和人员名单,避免无编号测试舱把谁写成默认对象。
没有人走进舱体,舱门却自行合拢。
玻璃内壁浮出一圈白色数字,数字从一到十二快速闪过,最后停在十三。灰色接口亮起,墙后传来几声细小的继电器响动。
“它需要测试对象。”赵辰说,“没有对象,就只能把附近的人当成候选。”
周野展开定域场,覆盖舱门外侧一小块地面。舱门的闭合速度立即变慢,但定域场边缘出现不稳定波纹。
“范围太大了。”他咬牙道。
谢江看见他脚下的影子在抖:“缩到门锁,不要包整扇门。”
周野调整呼吸,把边界收缩到舱门锁扣附近。锁扣停止,舱体不再继续闭合;他额头的汗却更多。
“这样好点。”
“好点不是安全。”陈平说,“撑不住就退。”
谢江没有使用催眠能力。他把一枚普通金属标定片放到地面,利用空间边界折叠,把标定片从门外送到灰色接口旁。标定片触碰接口后,舱内的数字短暂停止。
赵辰迅速读取到一段数据:测试场编号为空,申请对象为空,回执地址指向南城区第三门。
“它把第三门当成测试中心。”沈岳说,“不是要测试学生,是要用学生的测试流程给第三门补一个现行身份。”
门内忽然出现一张旧照片。照片上是十二年前的设备迁移组,人员脸部被白漆涂掉,只有胸牌上的07清楚可见。照片不能证明其中有人就是银鸦,也不能证明贺清河在场,只能证明当年的维护组确实接触过这类设备。
白漆涂掉的脸缓慢转向玻璃外。
周野本能想把定域场扩大,谢江按住他的肩:“别追着影子扩大范围。”
“它要出来。”
“它只是在找我们会不会把它当人。”
谢江让沈岳从门外宣读现行设备处理规则:无编号设备不能接收测试对象,无责任人设备不能生成登记,无回执地址申请无执行效力。沈岳每说一句,舱内的数字便暗一格。
陈平检查灰色接口旁的线路,发现它不是接向电源,而是接向楼下旧控制箱。接口只负责把“测试完成”这四个字传出去,真正的接收端仍在地下。
鼠浩南沿墙角钻进裂缝,拖出一张卷曲的维修标签。标签上写着:临时隔间三号,拆除后保留诊断口。
“第三门没有被拆干净。”谢江说,“它保留的是诊断口,不是测试舱。”
灰色接口突然闪烁,舱门锁扣顶开一条缝。门内没有人,却有一只小小的金属眼睛从缝里伸出,眼睛中心映出一片银色。
陈平握刀,沈岳让所有人保持位置。
谢江盯着那只眼睛:“你想读什么?”
金属眼没有回答,只把测试舱内的数字改成一行字:请提交第十三位。
周野的定域场开始发抖。
“我能压住它。”
“压住锁扣就行。”谢江说,“不要压住整个房间。”
周野咬牙把边界收窄。谢江则折叠空间,将那枚标定片从接口旁移回门外。接口失去接触,金属眼立刻缩回舱内。
维修人员按现行流程拆下灰色接口,独立封存;没有人破坏测试舱,也没有人把照片里的07维护员认成某个具体人。
第三门暂时关闭,门外贴上现行封存单。南城区测试中心恢复地面复测,学生名单没有增加第十三位,也没有任何人被写成待接收对象。
离开二层时,周野靠在墙上喘气:“定域场只能压住这么小的地方。”
“那就先把这么小的地方练稳。”谢江说,“能保护一扇门,也比把整栋楼一起按住强。”
第三门没有打开,却证明南城区有一处没有编号的测试舱,仍在等待一个能把旧协议带回现实的人。
离开前,测试中心负责人让工作人员重新清点二层所有舱体。五个废弃舱、一个无编号舱,数量与现场一致;灰色接口拆下后没有新的读取请求,学生复测名单也没有出现第十三项。周野把训练记录写在纸上,标明自己曾将定域场缩小到锁扣范围,持续时间不足八秒。谢江则把空间边界的使用记录单独归档。能力可以参与处置,但每一次使用都必须知道对象、范围和代价,不能因为旧协议想找新路,就让他们自己变成没有编号的工具。
沈岳把第三门重新贴上封条,封条上写明设备编号为空、责任单位已确认、未经复核不得开启。周野看着那串字说,至少这次门有名字了。谢江回答,名字只是开始,真正重要的是有人愿意对门后的东西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