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区的预警是在早饭前发来的。
沈岳把加密终端放到桌面上,屏幕上只有一行被压缩过的记录:07维护组,申请读取,南城公共觉醒测试中心,状态失败。
失败后面还有一串时间,凌晨五点五十七分。申请对象不是某个人的觉醒结果,而是测试中心的公共设备目录。
“它在读设备,不在读人。”赵辰把日志拆开,“这一点很重要。”
周野刚把半个包子塞进嘴里,含糊地问:“读设备和读人有什么区别?”
“读人是找能力,读设备是找入口。”谢江说,“它想知道哪台机器能把一次测试结果送到更大的系统里。”
沈岳调出南城区测试中心的资料。那里是教育署和事务局共同使用的旧场馆,负责普通觉醒测试、复测和低风险训练。中心已经启用新设备,但地下还保留一条老维护通道,七号维护组曾经在十二年前参与过一次设备迁移。
“现场有没有人受影响?”陈平问。
“目前没有异常觉醒、没有人员失联、没有测试结果被改写。”沈岳回答,“只有一份无效申请。”
“那为什么现在出动?”
“因为它已经试过我们这边的公开测试台。”谢江指着日志,“同一种格式,换了地点。第一次失败以后,它不会马上放弃,只会寻找更松的门。”
周野把包子咽下去:“我们是去关门?”
“先去确认那扇门是不是还存在。”沈岳说,“不直接拆,不先抓人,不把失败申请当成银鸦本人现身。”
南城区测试中心在一所旧职业学校旁边。上午正是复测高峰,门口停着几辆送学生来的车,家长在公告栏前排队。现实秩序和两年前的西城一样,越正常,越不能被他们自己的紧张吓乱。
沈岳让校方照常开放大厅,只把地下维护区列为设备检修区域。家长和学生不知道具体异常,只收到一条清楚的通知:地下区域暂停进入,复测按地面设备进行。
谢江、周野、陈平从侧门进入。鼠浩南钻进谢江外套,鼻子贴着空气嗅了嗅,很快朝地下楼梯方向炸毛。
楼梯口的门禁屏显示“无当前工单”。屏幕右下角却多了一条灰色细线,像有人在旧界面上画了一个没有完成的括号。
赵辰在耳机里说:“不要刷卡。这个门禁没有现行维护负责人,刷卡可能被记录成新工单。”
陈平拿出纸质封存单,让现场维修员和测试中心负责人共同确认地下区域没有人作业、没有燃气、没有高压电。确认完成后,维修员用机械钥匙打开门,谢江没有让任何人单独承担开门责任。
地下维护层很窄,墙上挂着旧设备编号。第一排是普通测试仪的废弃探头,第二排是十二年前留下的线路盒,最深处则摆着一台没有屏幕的黑色控制箱。
控制箱上贴着一张褪色标签:07,校准转接。
“这就是协议找的对象。”赵辰说。
控制箱没有接现行网络,内部电池却仍有微弱电压。陈平检查外壳,没有发现拆卸痕迹;沈岳让技术员拍摄封条、编号和线路,不允许直接拔电。
谢江站在箱子前,耳边没有出现熟悉的针刺声,反而听见一阵很轻的纸张翻动声。控制箱旁的灰线随即亮起,屏幕上浮出一个空白申请表。
申请人:07维护组。
读取对象:空间边界。
回执地址:未填写。
“它又来了。”周野抬手,却没有立刻展开能力。
“先别碰。”谢江说,“这是设备里的残留,不代表银鸦已经在这里。”
灰线忽然向测试中心上层延伸。地面传来测试仪启动声,正有一名学生进入复测舱。工作人员通过通讯报告,那个学生的身份、体征和测试项目全部正常,但二号测试舱的门边多出了一条不属于现行设备的影子。
沈岳立刻让上层暂停复测,要求学生留在舱内不动,由工作人员从外部确认设备状态。她没有让学生自己出来,也没有让任何人喊出“异常觉醒”。
陈平守住楼梯口,周野站到上层测试舱旁。影子沿门框缓慢爬行,像在寻找一段可以折叠的距离。谢江隔着玻璃看见学生手里的身份卡轻轻发抖,却没有离开感应台。
“它在借测试流程找回执。”谢江说,“只要有人按下结束,协议就能把结束当成确认。”
周野问:“那我把它定住?”
“先定住门框外的影子,不要碰学生和设备。”
周野点头,双脚分开,掌心向下。小范围定域场展开,影子的边缘顿时慢了半拍。它没有被消灭,只是不能继续沿门框移动。
谢江把空间边界压到指尖前方,折出一段不到二十厘米的短距离,将测试舱外的机械停机按钮推到工作人员手边。按钮被按下,复测流程按正常中止程序暂停,学生的身份和读数完整保留。
没有爆炸,没有黑羽,也没有谁被从舱里拖走。
灰色申请表上的“回执地址”却突然出现了一行字:南城区,旧校舍第三门。
赵辰声音发紧:“这里没有第三门。”
沈岳看向地下维护层:“那就查清楚它为什么写这里。”
控制箱内部传来一声轻响,像有人在远处合上了文件夹。灰线缩回箱体,申请表只剩一行未完成的读取请求。
谢江把现场照片交给沈岳:“失败申请、旧控制箱、测试舱影子,三件事先分开记录。不要写成银鸦已经进入测试中心。”
周野收回定域场,额角冒出细汗。沈岳让医疗人员确认他只是精神负荷上升,没有继续要求他扩大范围。测试中心负责人重新检查所有设备,确认复测学生没有受到能力影响,南城区仍按原计划运行。
临走前,鼠浩南从控制箱底座拖出一枚小小的灰色插片。插片没有编号,边缘却有银色粉末。赵辰判断它与07协议格式相符,无法确认来自银鸦,也无法证明它曾写入锚链。
谢江将插片装袋,抬头看向旧校舍走廊。
墙上有三扇门。
第一扇通向现行测试区,第二扇通向废弃器材库,第三扇门被一层新刷的白漆封住,没有任何建筑记录。
南城区的灰色申请没有打开它,却把“第三门”留在了他们面前。
沈岳把第三门的照片、灰色插片和测试舱日志分开上传,要求三方负责人各自确认。测试中心确认学生读数未被修改,维修组确认控制箱未接入现行网络,事务局则确认插片没有触碰锚链接口。三份确认没有合并成一个“安全结论”,只证明这次读取失败且未造成人员损害。谢江看着那扇白漆封住的门,忽然觉得南城区的危险比西城更安静,它不催着人上车,只等有人把一扇没有编号的门当成正常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