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北侧训练馆门口摆了两只透明盒。左边装着北侧本地编号的蓝色标记,右边装着东侧观察期留存的设备照片和只读副本。两边隔着一条黄线,谁也不能把手伸过去替对方补编号。
谢江看着那条线:“今天这阵仗像两家亲戚对账。”
周野说:“你家亲戚对账拿扫描器?”
“我家没有。”
许岚把一张新卡递给他。卡上写着隔离测试,下面分成两栏:北侧本地导出和东侧历史参考。任务不训练能力,也不调用旧设备,只检验同一批格式能否在不同地点保持各自的编号和结果。
赵辰先给出两把尺子。东侧旧副本的编号没有本地校验位,归还记录只作历史观察;北侧标记有独立校验位,领取、退出和归还都在今天现场完成。格式可以相近,结果不能共用。
第一步很简单。设备负责人扫描北侧标记,黄组只报领取时间,退出联系人不做任何动作。北侧页面生成一条领取记录,东侧历史页保持不动。
第二步,赵辰在只读库里打开东侧副本。页面可以显示当时的人工报时和灰痕观察,却没有北侧设备的编号,也没有今天任何人的名字。
“到这儿为止,它们还算老实。”谢江说。
第三步才是陷阱。软件组导出北侧领取记录时,系统把东侧副本的格式版本也列进了附件。附件没有改动北侧结果,却多出一行灰字:相同批次字段可共享归还说明。
周野先看向陈平:“这话是不是又想偷懒?”
陈平没说话,只把北侧标记从托盘上拿起来,翻到编号末尾的校验位。那一小格数字和东侧副本的空白位置正好不同。
“共享什么?”她问。
赵辰展开规则来源。所谓“相同批次”只看格式版本,不看地点编号和校验位。旧系统把格式版本当作身份,才会在六年前把一页清单导到两个训练点。
谢江说:“它把衣服一样的人当成同一个。”
“现在它还想把衣服一样的卡当成同一张。”赵辰说。
许岚让软件组做反向测试:把北侧标记的领取记录导入空白演示页,再把东侧历史页放在旁边。演示页允许看见格式说明,却不允许产生归还栏;历史页允许看见旧时间,却不允许生成本地责任位。
测试刚开始,系统突然弹出一条黄色框:检测到相似编号段,建议合并设备照片。
归还台前的人都没动。
照片一旦合并,东侧第二枚标记的灰痕就可能被当成北侧设备的外观记录,今天的领取照片也会失去独立意义。
谢江盯着那只黄色框,忽然问赵辰:“它凭什么说相似?”
赵辰调出匹配条件,里面除了格式版本,竟然还有拍摄角度相近、蓝色外壳相同、照片生成时间都在上午。
“它连光线像不像都拿来认亲。”周野说。
“所以不能让它替我们认。”谢江说。
他没有碰屏幕,只走到照片板前,把北侧领取前后的两张照片摆开。两张图里都有完整编号、拍摄地点和时间戳。东侧副本的照片没有本地校验位,也没有今天的领取时间。差别不大,却一眼能看清。
许岚让设备负责人当场读出北侧标记的完整编号,退出联系人读出领取地点,黄组读出领取时间。三个人没有一个提到东侧灰痕。
黄色框停了几秒,自动降成灰色提示。软件组随即关掉照片相似度参与设备匹配的开关,只保留编号、地点和领取记录三项必要条件。
“这次谁都没帮谁顶班。”谢江说。
第四步是归还。北侧标记只在本地白线内走了一次,谢江不展开空间边界,周野也不参与定域。设备负责人等退出联系人确认后扫描,导出页随后生成北侧完整记录。东侧历史页仍停在只读状态,附件里那行“可共享归还说明”被标作规则错误,保留截图和修复日志。
陈平看着扫描器:“东西没串,照片没串,记录也没串。”
周野问:“那通过了?”
“这一项通过。”许岚说,“不是所有东西都通过。”
她指向东侧副本。灰痕来源仍未确认,旧维护单地点依旧空缺,接收顺序页和半签名也没有因为今天的隔离测试多出一个答案。
谢江点点头,没再说把两边连起来的话。他知道那条黄线不是为了让他们永远分开,而是为了等真正能对上的东西自己出现。
午后,公开登记处终于给出迁移批次的第二份回函。那批空白表格当年并非直接发到训练馆,而是先进入一个“临时登记柜段”。柜段公开记录里有交接日期、格式版本和盒号范围,却仍缺接收人签名。更重要的是,北侧本地校验位启用时间比柜段最后一次登记晚了三个月。
赵辰读完回函,眉头皱起来:“旧字段的沿用范围可以再缩一段。”
“能缩到哪儿?”谢江问。
“至少能问清,校验位启用前后,哪些表格还能被同一规则读取。”
许岚把下一张任务卡挂到门边。卡上不再写跨地点导出,而写着一行更窄的问题:临时登记柜段的盒号,是否曾进入北侧之外的另一处现行场地。
谢江抬头看着那行字,觉得它像终于把门缝缩到只够一张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