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还扫描比退出确认早了一瞬,屏幕上的八秒没有变,归还栏却先亮了。黄组报时员还没说结束,设备负责人手里的扫描器已经响了一声。
谢江看着那道绿光:“它这次不是慢,是抢答。”
周野说:“机器也想早点下班。”
陈平把备用标记放回托盘,没有让人碰第二次。她调出刚才的记录,八秒的人工报时、扫描时间和退出确认各自排成三条,扫描比现场确认早零点四秒。
“这算设备坏了?”申请人问。
“先算顺序不对。”陈平说,“设备是不是坏,要看它为什么会抢在人的前面。”
许岚将下午的测距结果暂时标成已完成动作、未完成复核。申请人皱着眉,担心自己又得从头来一遍。
“你走过的路线、领用的设备、退出的位置都还在。”许岚说,“我们不把你做过的事抹掉,只把系统想替你省掉的那一步拿回来。”
赵辰把扫描器断开网络,单独接在本地记录盒上。离线后再扫同一枚未领取的备用件,扫描器没有给出归还提示。它只显示未发放设备,等待领取记录。
谢江凑过去:“那它在联网时多认识了什么?”
“多认了一张不该管今天的表。”赵辰说。
网络日志很快把问题指向导出页。新申请提交后,系统为了生成测距回执,自动调用了历史模板里的“设备回收完成”字段。旧字段原本只用于归档批次结束,不分现场退出和设备扫描。它在今天的页面里看见扫描动作,就以为所有事都结束了。
周野听烦了:“它眼里只要东西回柜,人还在不在白线里都不算事?”
“旧表没管过这个。”赵辰说。
“那就别让旧表管。”
许岚让软件组先关掉导出页自动合并功能,再做一次不涉及能力的空测。黄组报时,设备负责人扫描,退出联系人站在白线旁,申请人不进入路线。扫描器可以记录设备被扫过,却再也不能把页面标成完成。
谢江看着空结果栏,反倒觉得顺眼。
第二轮,申请人只进入路线,不领取设备。黄组报到八,退出联系人确认他退到白线外,页面只留下一条站位变化,归还栏空着。第三轮,设备领取、测距、退出、扫描全部照常做,但许岚要求报时员把结束口令拆开。
“人工计时到。”
申请人退出白线。
“现场人员确认。”
设备负责人扫描归还。
三句话落下,系统没有抢着给结论。它先在三个栏位各亮一盏小灯,等最后一项记录完整,结果页才显示本次测距闭合。
谢江盯着屏幕:“原来它不是非得抢。”
“它以前被教错了。”陈平说。
周野看了她一眼:“你这话听着像在替机器求情。”
“我是在说人写错了模板,别把锅扣给一块屏幕。”
第四次复测开始前,赵辰发现导出页还有一道小问题。它虽然不再自动给出完成状态,却把旧批次的“场地复核”字段排在本地设备编号前面。一般人一眼扫过去,容易先记住那四个字,再忘掉真正的编号。
谢江说:“这也算越界?”
许岚没有急着答。她让黄组报时员看了一秒钟导出页,然后把页面合上,问他刚才记住了什么。
报时员先说出“场地复核”,想了想才报出备用标记的后四位。
“算。”许岚说,“它还没替你写结果,但它在替你排注意力。”
赵辰把页面排序改成设备编号、现场人员、动作时间、历史格式说明。旧字段被移到最下方,颜色也从黑字换成浅灰。没有删除,因为它确实存在;没有放在前面,因为它不该抢走今天的名字。
申请人重新完成一次测距。这次他先在领取栏核对编号,再走到保护垫边缘,黄组报到八时退出,设备负责人等退出联系人点头后才扫描归还。扫描声响起时,谢江特意看了眼屏幕。
人工结束、现场确认、设备归还,三项并排亮着,谁也没有压住谁。
“现在能下班了吗?”他问。
周野说:“你先确认自己站哪儿。”
谢江低头看了看脚尖,已经在白线外。他笑了一下,没再跟计时器搭话。
当天的测距结果被保留,第一次抢答的记录也没删。软件组在观察栏里写明:自动合并由历史归档字段触发,已关闭;本地结束仍需人工报时、现场确认和设备归还三项独立记录。
傍晚,公开登记处传来补充答复。六年前的空白表格迁移批次里,有一页清单曾被重复导出到两个训练点,但清单只列格式版本和批次号,没有设备和人员。北侧本地校验位就是为防止这种重复导出后被当作同一份登记而增设的。
赵辰把那页答复放大,指着校验位说:“不是多一笔,是专门防止拿错。”
谢江想起旧维护单没有这一位,忽然明白那扇门为什么一直关着。
许岚将明天的任务写进新卡:用两处不相同的本地编号,做一次跨地点导出隔离测试。
周野看完说:“别又让一张卡跑两边。”
归还台上的扫描灯熄了一盏,剩下那盏还亮着。它照着两枚不同编号的蓝色标记,像是在等谁先把它们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