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侧综合训练馆的门刚打开，门边就摆着一张没有填完的任务卡。卡片顶端印着当天的地点、时段和现场负责人姓名，下面却留着四行空白：可用设备、训练范围、人工结束依据、退出联系人。谢江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先把从东侧带来的蓝色文件袋放在桌上，没有去填那四行。
“这张卡比东侧那张还干净。”他说。
周野扫了一眼：“干净不等于已经能用。”
新地点的现场负责人叫许岚。她先核对交接袋里的编号卡，又把东侧的有限授权申请副本放进只读夹。两份材料都写着谢江和周野的名字，却没有一份给北侧训练馆开门。许岚将副本推回去：“这是你们之前获准做过什么，不是你们现在可以直接做什么。”
沈岳点头，让设备负责人重新从本地清单里取出一枚蓝色定位标记和一台普通计时器。它们的外观与东侧使用的设备一致，编号却不同。谢江伸手想比较两张编号卡，陈平先按住他的手背：“先看这边的设备，再谈像不像。”
第一项核验是设备。北侧标记的外壳没有灰痕，托盘边缘也换成了软胶条；普通计时器的屏幕亮度不同，归还扫描器则装在白线外。设备负责人把三处差异逐项读出，确认东侧第二枚标记的观察状态没有被带到这里，东侧普通计时器的显示延迟也不能预设在这台机器上。
谢江看着新计时器：“它要是也慢半拍呢？”
“测出来再写。”陈平说，“不能给它继承毛病。”
第二项核验是人。北侧训练馆的现场负责人、设备负责人和退出联系人都在场，名单上没有东侧的临时人员。周野先填了自己的停止条件，写明局部稳定超过个人当日负荷感受时主动退出，恢复间隔由本人报告。谢江在另一张表上填了空间边界不得超过公开登记范围，收到停止口令即刻收回。两张表没有并在一起。
许岚看完后问：“需要把彼此的限制写进对方备注吗？”
“不用。”周野说，“我能看见他收手，不替他定上限。”
谢江跟着说：“我也不替他报恢复。”
第三项核验是范围。北侧训练馆的练习区比东侧窄，白线内还多了一块固定保护垫。陈平让他们先不使用能力，只沿着路线走一遍。谢江发现自己的二十七厘米边界若在转角展开，容易碰到保护垫外缘；周野的十厘米稳定范围在靠近器材架时也会被金属脚架干扰视线。于是路线被改成直线短程，不再照搬东侧的两段折返。
“规则能带过来，动作不能。”林教官说。
训练尚未开始，屏幕上却弹出一条绿色提示：东侧观察期已完成，北侧训练可直接进入复核。赵辰立刻让人停下领取流程。提示的来源不是本地设备，而是旧缓存把交接袋中的东侧地点编号认成了当前地点的前置完成状态。
谢江看着那行字：“它还挺会搬家。”
周野说：“搬的是旧页面，不是我们。”
赵辰切开页面来源，绿色提示只存在于显示层，没有改变门禁、设备状态或人员权限。即便如此，许岚仍把尚未领取的标记放回托盘。她要求软件组先将“东侧观察期完成”改回历史参考，当前页面只保留“北侧现场核验未完成”。旧提示、缓存来源和修复时间一并存档。
中午前，新的任务卡终于填上第一行。可用设备只写一枚北侧编号的蓝色定位标记和一台北侧编号的普通计时器；训练范围只写直线短程、谢江不超过二十七厘米、周野以十厘米五秒为稳定基线；人工结束依据和退出联系人则仍留待实测后确认。
谢江读着卡片，发现东侧那份有限授权副本被夹在最下面。他把它抽出一点，又塞回去：“原来它只能证明我们不是第一次来。”
“它还能提醒我们上次错在哪里。”沈岳说，“但不能替这一次通过。”
下午的空档里，许岚带着四组去看归还台。这里的扫描器离训练线更远，设备归还必须先穿过一扇透明隔门。陈平要求按新位置重新安排谁报时、谁看归还、谁确认人员退出。东侧的人工报时说明被挂在墙上作为参考，但北侧的黄组仍要自己报一遍，不能只照着旧人名念。
第一次短程走位结束后，谁也没有碰设备。谢江在白线内停住，周野在保护垫旁收脚，许岚则把未填写的两行任务卡翻到背面。她说下午要先验证人工报时与本地扫描器是否会相互干扰，只有这一步过了，有限训练才有资格开始。
门口的风从半开的玻璃门灌进来，吹得任务卡边角微微翘起。绿色提示已经消失，空白却还在。谢江把文件袋压在卡片旁，没有急着把东侧的结论搬过来。新地点的第一张卡只认这里发生的动作，也只等这里的人把它写满。
晚些时候，许岚又安排了一次不领设备的停训演练。黄组报到五秒时，现场负责人发出停止口令，谢江立即后退，周野则从固定架旁离开。没有标记被启用，归还台也没有扫描记录，任务卡因此只多了“停止口令已验证”一项。设备负责人问这能不能算训练，许岚说不能，训练要有本地设备、明确用途和完整归还；但这能确认人在这间馆里听得清口令，知道谁有权让他们停。
陈平走到保护垫边缘，重新测了路线距离。她让谢江站在二十七厘米外，看边界若展开会碰到哪一侧；又让周野站在十厘米的稳定基线外，确认固定架的影子不会遮住他的手。两个人都没有使用能力，只用脚步把限制走出来。谢江说新场地连影子都得重新认识，周野说至少影子不会给他们补签。
软件组也没有闲着。他们用新地点编号建立空白申请，再导入东侧的只读截图，训练页始终停在“本地核验未完成”。第二次导入时，绿色提示短暂闪了一下，却被页面来源栏标记为历史参考，没有触发领取权限。赵辰保存了两次日志，提醒北侧工作人员以后见到同样的提示先看来源，再看颜色。
收工前，许岚在任务卡底部写下明天的顺序：先测本地报时与归还，再领设备；先核人员退出，再核训练结果。谢江没有再嫌字多，只把东侧副本夹回文件袋。它在这里终于有了合适的位置，既不被当成无用旧纸，也不被当成能替北侧盖章的通行证。
许岚把没有填写的两行用红笔圈住，说明这不是遗漏，而是还没发生的本地事实。谢江看着红圈，终于没有开口要求先把格子补满。周野从旁边经过，把自己的笔收起来：“明天轮到谁写，谁就自己写。”
门卫在交班时也收到一张新表，表上只写北侧当日名单和允许进入的设备编号。东侧人员没有因为曾经在别处负责，就自动出现在这里的门禁记录里。谢江看见自己的名字后面还有一行地点代码，才明白连进同一扇门，也得让这扇门认识一次。
门锁合上的声音很轻，却把两个地点的记录分得很清楚。
新的卡片仍在等明天的签名和核对结果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