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侧训练馆的第二张任务卡先写的不是能力范围,而是三个人的名字。黄组报时员、设备负责人和退出联系人分别站在白线、归还台与保护垫旁,彼此看得见,却不能替彼此按确认键。许岚把普通计时器放到托盘中央,宣布今天先测结束怎么发生,再谈训练怎么开始。
谢江望着那台新计时器:“它看上去比东侧那台精神。”
周野说:“别跟机器攀关系。”
第一轮只做人工报时和扫描顺序。黄组从零数到十,设备负责人在第八秒拿起计时器,却不做归还扫描;第十秒一到,退出联系人只确认所有人仍在白线内。屏幕显示十秒,归还栏却空着,训练页没有出现完成提示。赵辰看完日志,确认本地模板没有把屏幕数字绑成全部结束。
第二轮把扫描提前。设备负责人在第六秒扫回设备,黄组继续报时,谢江和周野都没有进入路线。归还栏亮起,训练状态仍停在未开始。许岚没有因为测试顺利就跳到训练卡第二页,而是让三人交换位置再做一次。
“为什么还要换?”一名学生问。
“因为流程不能只在熟人手里正确。”许岚说。
换位之后,报时员差点在九秒时把“结束”喊出口。退出联系人立刻举手,提醒白线内的设备尚未收回。报时员改成“人工计时到”,声音短了一截,现场负责人随后才说训练结束。谢江听出两句话的差别,小声跟周野说:“原来少两个字也会少一件事。”
周野说:“所以别替人补字。”
第三轮开始前,赵辰发现北侧的导出页带着一个熟悉的页脚。页脚没有姓名,只有“东侧观察期参考”几个字,像是旧缓存把那边的人工报时记录当成了这里的默认说明。它没有写进责任栏,也没有给设备放行,却可能让后来的人误以为北侧已经做过同样的测试。
沈岳让软件组将页脚换成“跨地点参考记录,不构成本地结论”,并要求每份本地导出都自动显示地点编号。谢江看着更新后的字:“这回它至少说了自己是借来的。”
“借来的东西最怕被当成自己的。”陈平说。
下午才进入有限短训。第一枚本地标记按新编号领取,谢江在直线路线中维持二十五厘米的空间边界,避开固定保护垫后立即收回。周野没有同时进入稳定动作,只站在侧方观察路线;轮到他时,他在保护垫边缘稳定一段松动的连接架两秒,随后本人填写结束时间与恢复间隔。
两人的动作没有叠成“协同完成”。许岚只确认每一段都在申请范围内完成,黄组分别报出谢江和周野的人工结束时刻。设备负责人最后扫描归还,时间比周野的退出记录晚三秒。三秒钟没有被压成一个“完成”,而是留在各自的栏位里。
谢江看着任务卡:“这边的结束比东侧多拐了一个弯。”
“因为归还台远。”周野说。
“那以后地点一变,我们就得把结束重新学一遍?”
“把结束说清一遍。”
陈平检查计时器屏幕,数字与人工报时没有明显延迟。她没有写“正常”,只写“本次十轮显示与人工报时一致,继续观察”。谢江本想说这台机器终于比人省心,想到东侧那台的半拍,又把话吞了回去。机器还没来得及出错,不等于它从此不会出错。
傍晚的路线复核里,许岚又把退出联系人换成另一名工作人员。新联系人不熟悉谢江和周野,只按照任务卡确认停止口令和站位。谢江收回边界后,她没有追问他还能不能再撑一秒;周野离开连接架后,她也没有从表情猜他的恢复时间,只等他本人写下说明。周野看完记录,难得没有挑毛病,只说这张表比人干脆。
结束前,北侧的第一张任务卡终于补齐第四行:训练结束以人工报时、现场确认和设备归还分别记录,三项不得互相替代。第二张卡则挂在旁边,写着本地导出页已清除默认结论,东侧观察期仅作参考。
玻璃门外的天色暗下来,归还台上的扫描灯熄灭。谢江把自己那张退出表放进蓝色夹袋,发现东侧副本仍在夹层里。他没有再拿出来比较。北侧的人、北侧的设备、北侧那句由谁说出口的结束,都已经开始有了自己的时间。
训练结束后,许岚没有马上散会。她让黄组和设备负责人交换对方的记录,只核对有没有把人工结束写成设备归还,或把扫描时间写成退出时间。两张表都对得上,却没有一个数字完全相同。谢江看着差了三秒的时间,问这算不算谁记错了。许岚说不算,它们记录的是不同动作;真正会出错的是把三个动作压成一个答案。
周野的恢复间隔比上午短一些,他本人如实写下,没有因为北侧计时器表现正常就多练一轮。谢江见他合上记录册,想替他去领下一枚标记,被周野抬手拦住:“你能领你的,别领我的恢复。”谢江说自己只是好心,周野回他好心也得写在自己那栏。两人斗嘴归斗嘴,谁都没有越过新地点刚画好的白线。
赵辰把本地导出页打印出来,页脚清清楚楚写着地点编号和生成时间。东侧参考记录被折在附页里,标题改成只读比对,不再贴近本地结果栏。陈平把两页分开放入夹袋,说明明天即使发现旧分类字段相似,也只能拿来提问,不能让它倒过来证明北侧已经完成过什么。
离场前,许岚又做了一次最简单的反向测试。她让黄组只报时,不安排训练者进入白线;让设备负责人只扫描一枚未领取的备用件;再让退出联系人只记录站位变化。三次动作在屏幕上留下三条独立记录,页面没有合成任何完成状态。谢江看着空空的结果栏,觉得它比一片绿色更让人放心。
周野问他为什么。谢江说,因为这次空着,是所有人都知道为什么空。许岚听见后没有接话,只在任务卡背面写下“未开始不等于待补完成”。这行字随着本地记录一同归档,和东侧带来的人工报时说明保持分开。
北侧的普通计时器被设备负责人锁回本地柜。谢江路过柜门时没有再试图跟它说话,周野却在旁边提醒,明天仍要先测。谢江点头,说今天屏幕没有慢半拍,不代表它已经学会永远准时。两人沿着白线离开训练区,玻璃门后的归还台仍亮着一盏小灯。
走到门口,黄组报时员追上来确认明天是否沿用今天的口令。许岚说口令可以沿用,站位和设备仍要先看。她不愿把同一句停止口令写成万能开关,因而在任务卡旁又贴了一张小纸,提醒报时员先确认谁在场、谁持有设备、谁负责接收。谢江看完只说一句,原来结束之前也得先把人认全。
周野回头看了一眼归还台,扫描灯已经熄灭,白线外只剩保洁车推过地面的细响。谢江问他是不是还在想那三秒的时间差,周野说不想,三秒既没有变成训练成绩,也没有被谁拿去顶替退出记录。谢江听完点头,把手里的空表折好。没有动作发生的地方,也可以留下不被误认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