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打票器还在不停吐纸。
【井边遗留体：许志安】
【观察对象09】
【观察对象07：陈平】
第三行打印完成后，陈平手腕上的黑眼轻轻转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自己的编号。
纸带继续往外伸。
【十三号当前适配位：谢江】
【点名人：方静云】
【初三一班残留学生：名单读取中】
谢江看到自己的名字，伸手把纸带按在桌上。
“它管这叫同行？”
韩柏年的声音从地下控制室传来。
“不是普通同行。”
“系统里的回收对象，包括被井记名的人、旧计划观察对象、班级遗留体，还有封印载体记录过的人。”
沈岳看向不断增加的数量。
“也就是说，它准备把活人一起带走。”
“在十号看来，可能没有区别。”
谢江说道：“被井记住过，就算需要回收。”
旧西门外，那些刚刚返回教室的遗留学生再次停下。
虽然没有继续向门口移动，身体却齐齐转向同一个方向。
西门下方。
地底传来机械启动声。
咔。
咔。
比刚才的转门更沉。
门卫室地板轻轻震动。
鼠浩南趴下听了两秒，转身钻进打票器下方的狭窄管道。
沈岳调出学校旧结构图。
“西门下面还有空间？”
韩柏年很快找到十二年前的设备记录。
“废弃医疗车库。”
“当年观察对象通过西门后，不直接上路。”
“要先进入地下医疗转运车。”
谢江看向纸带上的红字。
【全体转运需要医疗接收人确认】
【原医疗接收人：贺清河】
【正在请求确认】
沈岳立即接入分司权限。
“贺清河医疗权限已撤销。”
“拒绝所有接收申请。”
系统只停顿了一秒。
【当前许可使用旧机械授权】
【现代权限变更无法覆盖】
沈岳脸色一沉。
“第四链不认现在的权限系统？”
“当年怕污染切断电网，所有关键流程都有机械备份。”
韩柏年说道，“只要原始授权齿还在，十二年前的身份就能继续使用。”
陈平问：“除了接收人，还缺什么？”
韩柏年快速翻找旧流程。
“转运许可扩容，一共三项。”
“原许可持有人。”
“医疗接收人。”
“还有实体座位牌。”
“每多带一个对象，就必须多一枚同编号座位牌。”
谢江看着正在生成的名单。
“现在名单已经几十个了。”
“哪来这么多座位？”
地下忽然传来发动机的轰鸣。
一块废弃多年的金属地板缓缓向两侧打开。
刺鼻机油味涌上来。
一辆窄小的白色医疗转运车，从地下升降平台上缓慢升起。
车体只能容纳一个担架。
侧面编号已经褪色。
【医转02】
驾驶位没有人。
方向盘却自己转动。
车轮朝旧西门方向压过来。
车尾拖着一长串薄铜牌。
至少四十枚。
每一枚上面都缠着黑羽和细铜线。
韩柏年看见后立刻说道：“假的。”
“医转02是单人转运车。”
“当年只配过一枚座位牌。”
谢江看向拖在车后的铜牌串。
“十号打算自己补座。”
银鸦的声音从车载广播里传来。
“许可是真的。”
“接收人也是真的。”
“多几张座位牌，又有什么区别？”
陈平拔出窄刀。
“区别就是假的。”
医疗车骤然加速。
两名直属警戒人员举起防护盾，正面顶住车头。
砰！
沉重撞击把两人推得不断后退。
沈岳立刻上前，防护力场压在车身前方。
“不能毁车！”
韩柏年在通讯里喊道，“真实载体被彻底摧毁，第四链会自动切换应急离校。”
“到时候可能连座位都不查。”
沈岳咬牙稳住车辆。
“那就让它停下来。”
陈平踩上车头。
车体两侧钻出数条黑色回声线，像鞭子一样抽向他的腿。
蓝色刀光闪过。
第一条断裂。
第二条被钉进引擎盖。
第三条绕向他的手腕。
陈平反手一刀，从根部切开。
医疗车广播里响起十号的声音。
“07。”
“名单里也有你。”
“离开这里不好吗？”
“你在下面待过。”
“应该知道门外比井里好。”
陈平一脚踩住方向盘。
“我从井里出来过。”
“所以更知道，不是什么东西都该跟着出来。”
谢江没有靠近车头。
他在看那串座位牌。
表面都打着同样的孔。
位置、深浅、磨损甚至完全一致。
不是一枚枚真实使用过的牌。
而是同一份授权痕迹复制了几十次。
“真正的座位牌在哪？”
韩柏年说道：“应该还在车里。”
“单人车辆的原始牌，一般固定在担架舱底部。”
鼠浩南已经顺着机械管道钻进车库。
医疗车被推上来以后，下方车库没有完全关闭。
它从车底爬进担架舱。
里面堆满黑羽和旧纸带。
最深处有一个黄铜卡槽。
卡槽里插着一块颜色发暗的圆角铜牌。
【医转02】
【核定座位：1】
鼠浩南抱住铜牌向外拔。
铜牌后面却缠着几根黑线。
它刚一用力，整辆车猛地向前冲了一下。
沈岳和警戒人员同时被推退半米。
陈平喊道：“南哥在动真牌！”
谢江敲了敲车窗。
“南哥，别硬拔。”
鼠浩南从担架舱里探出头。
谢江指了指拖在车后的假牌串。
“先拆假的。”
鼠浩南立刻明白。
它钻到车尾。
几十枚假座位牌通过一根细铜轴接入容量计数器。
每转过一枚，系统就把车辆容量加一。
鼠浩南没有咬铜牌。
而是抱住最中间那根轴，顺着反方向旋转。
咔。
第一枚假牌掉落。
系统上的同行容量从四十五变成四十四。
咔。
第二枚脱落。
四十三。
银鸦的黑羽立刻从车底冲出来。
鼠浩南贴着车轴快速躲闪。
一根羽毛擦过后背，划出浅痕。
它回头叫了一声，继续拧轴。
谢江听懂了。
“这次要五顿？”
鼠浩南抽空点头。
“成交。”
鼠浩南动作明显快了。
一枚枚假牌落到地上。
容量不断下降。
三十二。
二十四。
十五。
十号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
“你们觉得少几张牌，就能让他们留下？”
谢江说道：“不是少几张。”
“是一张假的都不能算。”
医疗车再次前冲。
陈平将刀插进车门滑轨，借力偏转车轮。
车身擦着门卫室墙壁撞过去。
沈岳直属人员从两侧压住车尾。
没有破坏车辆，只把它卡在狭窄通道里。
银鸦投影从挡风玻璃后出现。
“贺清河已经接到申请。”
话音刚落，旧打票器发出一声清响。
【医疗接收请求已响应】
所有人同时看向纸带。
【接收人：贺清河】
【旧机械授权：通过】
【授权工具：M-02】
沈岳眼神一冷。
“他还拿着授权钳。”
贺清河的现代权限可以冻结。
可M-02是十二年前的机械身份。
只要授权齿纹还在，第四链就会认。
银鸦轻声说道：“许可、接收人、车辆。”
“三样已经齐了。”
此时假座位牌还剩六枚。
同行名单正在将前六个对象写入车辆。
许志安。
09。
陈平。
谢江。
方静云。
以及初三一班残留学生群体。
医疗车后门缓缓打开。
里面明明只能放一个担架。
黑暗却像被拉长了。
仿佛真能装进去几十个人。
谢江走到车尾。
“系统只看牌？”
韩柏年回答：“还要核验车辆原始容量。”
“真牌重新接入，它会清空所有复制数据。”
“南哥。”
谢江喊了一声。
鼠浩南已经把最后一枚假牌拧掉。
它钻回担架舱，咬断缠着真牌的黑线。
黄铜座位牌终于弹出。
鼠浩南抱着牌，从后门跳进谢江怀里。
谢江将真正座位牌插进车尾容量计数器。
咔。
假牌留下的数据一条条熄灭。
【车辆：医转02】
【真实核定容量：1】
【当前申请同行人数：四十七】
【容量不符】
银鸦投影抬起手。
黑羽试图拔掉真牌。
陈平一刀将黑羽钉在车门上。
谢江按住座位牌。
“医疗转运不是装麻袋。”
“一个座位，就是一个人。”
“你想带四十七个。”
“先找四十七个真的座位。”
系统开始重新核验。
已经打印出的同行名字全部变红。
【许志安：无座位】
【观察对象09：无座位】
【观察对象07陈平：无座位】
【十三号谢江：无座位】
【点名人方静云：无座位】
【班级残留群体：无座位】
【全体同行申请驳回】
第四链的验证进度迅速归零。
旧西门外，那些还在教室里的遗留学生没有再次起身。
医转02的发动机也慢慢熄火。
沈岳直属人员终于松开防护盾。
一名队员喘着气说道：“这破车劲还挺大。”
谢江拍了拍车门。
“毕竟满载四十七人。”
银鸦投影彻底淡去。
十号的声音却没有消失。
“许可还在。”
旧打票器重新吐出一小段纸。
【观察对象10单人许可：有效】
【医疗接收人：已确认】
【真实座位：1】
【当前状态：可转运】
沈岳看向地下方向。
“他现在可以自己离开。”
“可他不会。”
谢江说道。
果然，医转02后门依旧开着。
井下没有任何东西上车。
十号沉默几秒。
“我说过。”
“一个人出去，不算回家。”
谢江看着空荡荡的担架舱。
“那你今晚也走不了。”
“这辆车只有一张票。”
旧打票器内部突然再次转动。
这一次不是继续扩容医转02。
而是在检索其他设备。
【转运容量不足】
【搜索校园内兼容载体】
韩柏年语气骤变。
“断开打票器！”
陈平刚抬刀，韩柏年又立刻喊道：“不能直接毁！”
“打票器也是第四链上层载体。”
“毁掉会触发应急转运。”
纸带快速向外吐出。
【兼容载体检索完成】
【西城三中校车01】
【登记容量：45】
【车辆状态：停用，未注销】
【存放地点：西操场器材库后方封闭车棚】
门卫室里瞬间安静。
谢江抬起头。
远处西操场方向，忽然亮起两束昏黄车灯。
一辆停了十二年的旧校车，在没有司机、没有钥匙的情况下缓缓启动。
发动机的声音穿过半座校园。
教室里的遗留学生同时抬起头。
旧校车广播自动响起。
十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一张票坐不下。”
“就换一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