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西门门卫室里，那张离校许可安静躺在桌上。
【观察对象10】
【离校许可：已通过】
【当前状态：未出校】
【核验签署：韩柏年】
沈岳让人封锁门卫室。
“所有东西原地不动。”
“先做年代和墨迹检测。”
直属队员打开便携取证灯。
白光从不同角度扫过纸面。
谢江站在旁边看了几秒。
“签名和上面的字，不是一起写的。”
韩柏年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什么意思？”
“你的签名在下面。”
谢江指着纸面，“许可内容压在签名上面。”
沈岳让取证人员放大图像。
墨迹表层确实存在轻微错位。
韩柏年的名字先出现在纸上。
之后才有人补写观察对象10、离校许可和医疗转运字段。
陈平皱眉。
“先拿到签名，再生成许可？”
“不是电子复制。”
取证人员说道，“纸面存在碳粉残留，像是复写。”
鼠浩南在旧值班桌上闻来闻去。
它先钻进抽屉。
又沿着桌腿爬到背面。
最后用爪子不停挠一块已经发黑的薄木板。
谢江蹲下来。
“里面有东西？”
鼠浩南点头。
陈平用刀尖撬开木板。
夹层里塞着几张已经粘在一起的旧碳纸。
最上面那张腐烂严重。
第二张却还保留着明显压痕。
沈岳让人铺平碳纸，用侧光照射。
纸面慢慢浮出两份重叠内容。
第一份是：
【观察对象10进入第二层回收路线】
【设备记录员：韩柏年】
第二份压在上面：
【观察对象10临时离校许可】
两张表格位置经过人为调整。
韩柏年的签名正好被复写到第二份许可的核验栏。
韩柏年沉默了很久。
“这是我签的下井文件。”
“当晚十号进入第二层之前，我确认过设备和路线。”
“签完以后，文件放在门卫桌上。”
沈岳问：“当时还有谁在？”
“贺清河。”
韩柏年的声音明显沉了下去。
“还有两名医疗观察人员。”
“我去下面关回收门的时候，文件留在这里。”
陈平看向离校许可边缘。
那里有四个半月形压孔。
不像印章。
更像某种金属工具咬出来的。
赵辰忽然接入通讯。
“把压孔拍清楚。”
谢江看了一眼频道。
“你不是睡了吗？”
“第四链报警以后，睡不着。”
“先说好，不准用能力。”
“我看照片。”
影像传过去。
几秒后，赵辰说道：“不是门卫室固定打票机。”
“固定机的齿距更宽。”
“这是便携授权钳。”
沈岳调出十二年前设备清单。
便携机械授权钳一共三把。
M-01归行动组。
M-03在事故中损毁。
M-02登记在第七观察组医疗观察箱。
【当晚保管人：贺清河】
门卫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
但沈岳仍然说道：“记录只能证明授权钳在贺清河手里。”
“不能证明一定是他亲自操作。”
谢江点头。
“先记证据。”
“别替他省审讯流程。”
取证人员继续检查许可。
纸面底部覆盖着一层老化涂料。
正常光线看不见。
使用紫外灯后，隐藏字段逐渐显现。
【许可类型：医疗转运】
【目的地：西城老防疫站地下观察室】
【项目编号：回声载体-10】
【观察内容：井下回声活体携带测试】
韩柏年看到最后一行，呼吸停了一瞬。
“他们不是想放十号离开。”
“他们要把他送去老防疫站。”
陈平眼神发冷。
“和09一样。”
观察对象09是井下回声承载者。
十号当年的耐受能力更强。
贺清河想知道，一个活人能不能带着井下的声音穿过第四链，离开学校。
如果成功，十号不是获救者。
而是一件被运出去的实验样本。
谢江看着那张所谓的离校许可。
“难怪目的地不是家。”
“是观察室。”
沈岳立即下令。
“M-02相关文件全部封存。”
“重新查老防疫站十二年前所有活体观察记录。”
“贺清河追捕等级提高。”
陈平走到门卫室外，看向已经恢复安静的旧西门。
“十号拿到这张许可以后，为什么没走？”
韩柏年无法回答。
他只负责关闭第二层回收门。
后面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
谢江看向通讯终端。
“问09。”
西城分司安全区很快接通视频。
09靠在病床上。
脖子上的控制环只拆掉了外层。
深层线路仍然存在。
听见“离校许可”四个字时，他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陈平放慢声音。
“十二年前。”
“十号到过旧西门吗？”
09闭上眼。
记忆似乎很乱。
过了十几秒，他才说道：“门。”
“他走到门边。”
“手里有纸。”
“还有谁？”
“贺清河。”
“白衣服。”
“他让十号出去。”
沈岳问：“十号为什么没有走？”
09呼吸变得急促。
监测仪发出提示音。
急救人员准备中止问话。
09却抓住床单，继续说道：“十号问……”
“能不能多带人。”
门卫室里所有人都没说话。
09的声音越来越低。
“贺清河说。”
“许可只有一个名额。”
“十号看了很久。”
“然后把纸撕了。”
谢江看向桌上的离校簿。
系统记录还在。
纸质许可却从来没有找到。
原来不是遗失。
是被十号自己撕了。
09嘴唇动了一下。
“他说……”
“一个人出去。”
“不算回家。”
视频里的09忽然抱住头。
控制环深层线路再次闪烁。
急救人员立刻给他停止回忆刺激。
通讯被切断。
陈平站在原地。
脑中那段被覆盖的记忆也随之松动。
十二年前的旧西门。
十号站在机械转门前。
手里捏着一张已经被撕成两半的纸。
贺清河在后面说道：
“你出去以后，可以活下来。”
十号没有回头。
“他们呢？”
“他们已经不是人了。”
“那我也不出去。”
十号把撕碎的许可扔进垃圾桶。
转身走回学校。
经过陈平身边时，他只说了一句话。
“门外没有他们。”
“不是我要回的家。”
记忆消失。
陈平睁开眼，脸色很难看。
“09说的是真的。”
“十号当年是自己回去的。”
沈岳问：“他留在井下，是为了其他人？”
“十二年前可能是。”
谢江看着旧西门外的黑暗。
“但现在不一样。”
当年的十号不愿意丢下别人，独自作为实验样本离开。
现在的十号想让所有被井记住的东西一起出来。
这两个选择看上去很像。
本质却已经变了。
谢江说道：“他以前不想一个人活。”
“现在是不管出来的还是不是人，都要一起带走。”
“当年的善意，在井下放了十二年。”
“早就可能烂成别的东西了。”
韩柏年沉声说道：“是我把他留在下面的。”
“是你伪造死亡，让他没被继续回收。”
谢江说道，“但决定把门全打开的是他。”
“责任可以算。”
“先别把他现在做的事也替他背了。”
沈岳安排直属人员修复旧西门机械结构。
真正班牌被装进独立证据盒。
门卫钥匙交给行动科暂存。
离校簿由分司长权限封存。
三样东西不再放在同一地点。
第四链仍然保持百分之九十六。
没有恢复。
但“全班留校”状态还在。
就在取证人员准备拆下旧打票器时，机器内部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咔。
所有人同时转头。
打票器明明已经断开广播线路。
齿轮却自己开始转动。
一条发黄的纸带缓缓吐出。
【许可持有人：观察对象10】
【单独离校许可：仍有效】
陈平握住刀柄。
“他又在动第四链。”
沈岳立刻命令所有人后退。
纸带继续向外延伸。
【申请变更】
【原许可：单人医疗转运】
【新许可：全体回收对象同行】
【医疗接收人：待确认】
【同行名单：生成中】
旧西门机械转门轻轻动了一格。
广播里传出十号的声音。
不再借用方静云。
也没有模仿任何人。
“你们终于看见那张纸了。”
韩柏年站在地下控制室里，脸色发白。
“十号。”
“你当年明明可以出去。”
“可以。”
十号回答得很平静。
“他们只准我一个人走。”
“让我带着井里的声音，去另一个笼子。”
谢江走到打票器前。
“所以你没走。”
“对。”
“现在呢？”
旧机器不断吐出纸带。
同行数量从零开始跳动。
一。
三。
七。
十号轻声说道：
“现在。”
“我给所有人开门。”
纸带最下方，开始出现第一个同行对象。
【井边遗留体：许志安】
第二个名字紧跟着浮现。
【观察对象09】
第三行只打印了一半。
【观察对象07：陈——】
陈平眼神一变。
名单里不只有教室遗留学生。
还包括所有被井记住、被旧计划编号、曾经从井边活着回来的人。
谢江按住打票器。
机器内部仍在继续转动。
没有银鸦旁路。
没有假教师声音。
这一次，十号使用的是十二年前真实生成、从未使用过的离校许可。
韩柏年的签名是假的。
授权流程却是真的。
谢江看着不断增长的同行数量。
“想带所有人走？”
“先把接收人找出来。”
纸带上的一行红字随即亮起。
【全体转运需要医疗接收人确认】
【原医疗接收人：贺清河】
【正在请求确认】
所有人同时看向沈岳。
贺清河还活着。
还在逃。
只要他完成接收确认，这张十二年前的单人门票，就可能真的被十号扩成一条全体离校通道。
谢江松开打票器。
“刚好。”
“我们也在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