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链验证进度跳到百分之三十五。
旧教室里，那些刚刚坐回原位的遗留学生，又一个个站了起来。
没人说话。
没人回头。
他们只是同时转向教室后门。
然后排着队，朝学校西侧走去。
沈岳看着监控画面，脸色一沉。
“它们要去哪？”
韩柏年的声音从地下控制室传来。
“旧西门。”
“第四链不负责谁坐在哪。”
“它负责谁能离开学校。”
谢江看向方静云。
她已经被急救人员扶上担架，真正点名册仍抱在怀里。
“离校还需要班主任点名？”
“不是点名。”
韩柏年说道，“是放学确认。”
“十二年前的应急系统里，班主任可以提交全班离校申请。”
“门卫核验班牌，再转动机械门锁。”
“三步完成，才算真正放行。”
陈平皱眉。
“现在只有方静云的声音。”
“银鸦不会只准备声音。”
谢江捡起刚才被鼠浩南咬断的细铜线。
“这根线通向西侧。”
“她已经把其他东西送过去了。”
第四链验证进度升到百分之四十二。
广播里响起方静云的声音。
“九年级一班。”
“准备放学。”
走廊里的遗留学生脚步加快。
他们经过窗户时，玻璃上映出的却不是学生。
而是一张张模糊的人脸。
有的脸属于十二年前。
有的脸谢江从来没见过。
井下回声正在往它们身上贴。
一旦这些遗留体获得离校资格，出去的就不一定还是原来的学生。
沈岳立刻下令。
“封锁西门。”
“所有人不得攻击遗留学生，只做物理阻挡。”
“方静云转移到安全区。”
方静云抓住担架边缘。
“旧西门门卫室。”
“罗师傅……”
谢江俯下身：“您知道什么？”
“备用钥匙。”
她气息很弱，“罗师傅怕自己忘带，总挂在值班簿后面。”
“别的我想不起来了。”
“够了。”
谢江示意急救人员马上带她离开。
她今天已经做得够多。
再留下，只会被第二只黑眼继续盯着学。
鼠浩南闻过铜线，直接沿走廊窗台冲向西侧。
谢江、陈平和沈岳紧跟过去。
赵辰还留在地下控制室。
他听完韩柏年对第四链的说明，只说了一句：“把旧西门结构图发我。”
沈岳问：“你还要看？”
“只看图。”
“不开能力。”
过了十几秒，赵辰的声音重新响起。
“机械转门里面有两套齿。”
“一套离校释放。”
“一套全班留校锁。”
“别直接毁门。”
“毁了以后，第四链会默认上层载体失效，改走应急授权。”
谢江说道：“说人话。”
“门不能砸。”
赵辰回答，“找到真班牌，再找钥匙。”
“明白。”
“我睡了。”
通讯安静下来。
旧西门早已废弃。
外墙爬满藤蔓，铁门被水泥封住一半。
旁边的门卫室只剩一扇破窗。
鼠浩南先一步钻了进去。
屋内那台老式机械转门竟然还在动。
咔。
咔。
每转一下，第四链验证进度便上涨一点。
【百分之五十一】
【百分之五十二】
转门旁的班牌槽里，插着一块写有“九年级一班”的木牌。
木牌表面发黑。
四周还粘着银色羽毛。
广播中的方静云说道：“全班离校。”
机械转门又转过一格。
门外操场上，第一名遗留学生已经走近。
直属警戒人员举着防护盾，组成一道人墙。
他们没有开枪。
遗留学生撞上盾面，也没有攻击，只是继续向前走。
一张模糊人脸从学生肩后探出来。
嘴里反复念着：
“放学了。”
“该回家了。”
陈平一刀斩过。
人脸被蓝光切散。
学生身体晃了一下，仍然继续往前。
黑色回声可以斩。
遗留学生不能乱伤。
沈岳带人挡住门外。
“里面交给你们。”
谢江和陈平冲进门卫室。
银鸦投影正站在机械转门后。
她一只手搭在那块九一班班牌上。
“无声点名确实有意思。”
“可放学总要老师开口。”
谢江拿起桌上另一块废旧班牌掂了掂。
又看向银鸦手下那块。
“你这牌子有点轻。”
银鸦没有回答。
陈平一刀斩向班牌槽。
大量黑羽从墙缝里冲出，挡住刀锋。
谢江趁机伸手碰了一下假班牌边缘。
木头表面立刻掉下一层黑灰。
里面根本不是完整木材。
而是黑羽、胶和旧木屑压出来的。
“原来不光声音是盗版。”
“班牌也是拼夕夕款。”
银鸦投影眼神冷了下来。
“第四链已经认了它一半。”
“等验证完成，真假没有意义。”
门外，遗留学生越来越多。
机械转门每响一次，它们就向前挤一步。
第四链进度已经到百分之六十三。
鼠浩南在门卫室里来回乱窜。
桌下。
柜后。
值班床下面。
最后，它跳上那本发霉的旧值班簿，用爪子把簿子推开。
墙上钉着一枚生锈的黄铜钥匙。
谢江抓住钥匙。
“罗师傅记性不错。”
“十二年都没换地方。”
但钥匙有了。
真班牌还没有。
沈岳已经让人回旧教室寻找。
通讯里传来直属人员声音。
“教室前后都没有班牌。”
韩柏年说道：“按旧流程，班牌每天放学后交回西门。”
“如果那天没放学，应该还在班里。”
陈平看向谢江。
“方静云可能藏起来了。”
谢江立刻联系急救车。
方静云已经躺下，听见“班牌”两个字，沉默了几秒。
“讲台右边。”
“最下面的抽屉有夹层。”
“那天出事以后，我没敢把牌交出去。”
“我把它压在里面。”
沈岳让直属人员拆开抽屉。
不到一分钟，对方发来消息。
“找到了。”
画面里是一块颜色发旧的木牌。
【九年级一班】
背面嵌着一条窄钢芯。
木牌边缘还有学生用小刀刻下的歪字。
“老方别留堂。”
谢江看到那行字，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届学生胆子挺大。”
通讯里的方静云也轻轻笑了。
“后来被我罚擦了一个星期黑板。”
真班牌被快速送往旧西门。
银鸦显然也知道时间不多。
她抬手一挥，门卫室里的所有旧广播线同时绷紧。
黑羽顺着铜线钻入机械转门。
转门速度猛地加快。
【验证进度：百分之七十一】
【百分之七十四】
门外，几名遗留学生已经挤过第一道人墙。
沈岳没有让人伤它们。
他亲自站到最前面，用防护盾将它们一个个推回去。
“撑住。”
“真班牌马上到。”
一张黑色人脸贴到他的盾面上。
“分司长。”
“你也该回家了。”
沈岳一拳砸在盾后。
污染纹被震散。
“我家不在井里。”
陈平在门卫室内连续挥刀。
蓝色刀光切断一条又一条黑羽线路。
可银鸦留下的旁路有三条。
断掉一条，另外两条继续向转门供给信号。
鼠浩南沿着墙角钻进齿轮箱。
里面的空间很窄。
机械齿轮还在高速转动。
它贴着轴承爬过去，找到最后一根藏在最深处的细铜线。
铜线上缠着银色羽毛。
鼠浩南张口就咬。
齿轮擦过它尾巴，带走一小撮灰毛。
它疼得叫了一声，却没松口。
啪！
第三条旁路线断了。
机械转门速度立刻慢了一半。
银鸦投影变得模糊。
陈平抓住机会，一刀刺进墙上的黑鸦信标。
信标炸开。
银鸦投影向后退了一步。
“你们断掉线路又怎么样？”
“老师已经说了放学。”
谢江拿着黄铜钥匙，走到机械门锁前。
“老师说放学，只算提出申请。”
“学生能不能出门。”
“门卫还没同意。”
银鸦冷笑。
“一个死了十二年的门卫？”
“门卫死没死不重要。”
谢江把钥匙插进锁孔。
“流程还在。”
真班牌终于送到。
直属人员从窗口扔进来。
陈平伸手接住。
假班牌和真班牌摆在一起，区别非常明显。
假的表面再像，也没有内部钢芯。
真正的班牌一靠近机械转门，内部立刻传来一声轻响。
【检测到原始班牌】
【九年级一班】
银鸦投影猛地扑向真班牌。
陈平转身挡住。
窄刀从下向上挑出，将黑羽全部斩开。
“插进去！”
谢江没有把班牌放进“离校”槽。
而是看向下方那个被铁锈堵住的小槽。
【全班留校】
他用力把真班牌压进去。
钢芯触碰到内部机械锁。
咔！
赵辰说过的第二套齿轮开始转动。
机械转门里的离校释放齿被强行卡住。
广播里，假方静云再次说道：
“九年级一班。”
“全班放学。”
第四链验证进度升到百分之八十九。
谢江转动黄铜钥匙。
第一格。
离校。
第二格。
留校。
钥匙太久没动，锈死在中间。
他双手用力，锁芯只转动半寸。
门外的遗留学生继续向前。
第一名学生的半只脚已经跨过旧西门边界。
它身后那张黑色人脸露出笑容。
“回家。”
谢江手背青筋绷起。
钥匙还是没到位。
陈平一刀逼退银鸦投影，伸手按住钥匙尾部。
两人一起用力。
咔嚓！
锁芯转到最右侧。
【门卫确认】
【九年级一班：全班留校】
广播里的假声音立刻被覆盖。
【教师声音与班牌状态冲突】
【原始班牌优先】
【门卫机械确认完成】
【全班离校申请驳回】
第四链验证进度从百分之九十二瞬间清零。
跨过边界的那只脚停住了。
遗留学生身体轻轻一震。
贴在它们身后的黑色人脸同时发出尖叫。
陈平挥刀斩出。
蓝光沿着队伍一路掠过。
所有附着的回声被同时逼散。
遗留学生缓缓转身。
它们没有说话。
又按照原来的顺序，向旧教室走回去。
银鸦投影彻底变淡。
谢江靠在门锁上喘了口气。
“老师能说放学。”
“但门卫不同意。”
“今天谁也别走。”
银鸦看着他。
“你能堵住一扇门。”
“堵不住所有人想回家的路。”
“你说的回家。”
谢江说道，“是让井里的东西借他们身体出去。”
“这不叫回家。”
“叫冒名顶替。”
陈平斩碎最后一片银羽。
投影随之消失。
机械转门终于停下。
第四链状态出现在沈岳终端上。
【完整度：百分之九十六】
【上层载体轻度损伤】
【全班留校锚：恢复】
链没断。
但刚才强行验证和黑羽侵入，还是留下了损伤。
沈岳立刻安排人封存门卫室。
“更换线路。”
“修复转门。”
“班牌和钥匙分开保管，三方同时留档。”
谢江走到旧值班桌前。
那本离校簿因为机械系统复位，自己弹出一页。
上面记录着十二年前所有临时离校申请。
大部分已经褪色。
只有最后一条仍然清晰。
【临时离校对象：观察对象10】
【离校许可：已通过】
【当前状态：未出校】
【核验签署：韩柏年】
陈平看到名字，立刻接通地下控制室。
“韩柏年。”
“你给十号签过离校许可？”
通讯里沉默了一会儿。
“不可能。”
“记录就在这里。”
“我签过他的下井文件。”
韩柏年声音发紧，“我允许他进入第二层回收路线。”
“从来没给他签过离校。”
沈岳让人放大签名。
韩柏年确认。
“字是我的。”
“但位置不对。”
“有人把我的签名从下井文件复制到了离校记录。”
谢江看向那条状态。
许可已通过。
未出校。
十号十二年前就有资格穿过第四链。
他不是出不去。
而是没有出去。
更重要的是，今晚他让第二只黑眼冒充方静云，申请的不是自己的离校资格。
而是九年级一班全班离校。
陈平也想到了这一点。
“十号不需要打开第四链带自己走。”
谢江点头。
“他是想带别人一起走。”
旧西门外，一阵夜风吹过。
已经停止的机械转门忽然轻轻动了一格。
咔。
离校簿最下方，又浮出一行几乎看不见的旧字。
【单独离校许可生效时间：十二年前】
【许可使用次数：零】
谢江看着那行字。
十号在井下待了十二年。
手里一直握着一张能离开学校的通行证。
却一次都没用。
他不是被困住。
至少，不完全是。
他是主动留在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