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正在下降。
数字从负一层跳到负二层。
贺清河快到了。
赵辰半跪在观察对象09身边，用金属片一点点撬开他脖子上的控制环。
外壳刚松动，里面立刻响起警报。
【非法拆除】
【启动封存】
09身体猛地绷紧。
他刚恢复一点清醒的眼睛，再次变得空洞。
陈平按住控制环：“能拆吗？”
“外层能。”
赵辰手指不停发抖。
“里面有一圈非金属神经线，我现在控制不了。”
他将控制环外壳向两侧掰开，露出里面的红色接收器。
鼠浩南从升降台下方钻出来，嘴里叼着一块烧焦的金属牌。
它把牌子扔到谢江脚边，又抬爪指向09。
金属牌只有半截。
姓名栏被高温烧毁。
编号仍能看清。
【观察对象09】
背面还有一行残缺备注。
【井下回声承载者】
方静云看到这几个字，脸色微变。
“回声承载者？”
“他可能不是普通实验对象。”
陈平盯着09。
“十二年前，第七观察组把从井下带回来的声音、记忆和污染分开研究。”
“如果09能承载井下回声，他听见的东西可能比我多。”
09突然抬起头。
控制环内传出贺清河的声音。
“观察对象09。”
“返回收容舱。”
09缓慢转身。
他没有攻击任何人，而是拖着锁链走向已经打开的升降台。
谢江挡在他面前。
“你想回去？”
09嘴唇动了一下。
“命令。”
“我问的是你想不想。”
09停住。
控制环立刻释放出一阵低频震动。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膝盖一点点弯下去。
“返回……收容舱。”
另一边，陈平右腕的黑眼也睁开了一条缝。
贺清河声音再次响起。
“观察对象07。”
“执行复位。”
陈平身体僵住。
窄刀缓缓抬起，刀尖对准自己右腕。
复位不是回去。
是摧毁恢复的记忆，把他重新变成能被控制的07号。
周野撑着转运车站起来。
“陈队长。”
陈平没有反应。
周野提高声音：“三倍工伤还没赔，你准备赖账？”
陈平握刀的手顿了一下。
周野继续道：“你现在敢把自己弄傻，我就去镇守司门口拉横幅。”
“写什么？”
陈平声音很哑。
“第三小队队长欠未成年人工伤款。”
陈平眼神恢复一瞬。
“我不是队长。”
“那更严重。”
周野咧嘴笑了笑。
“没官还敢砍人。”
陈平手中的刀慢慢偏开右腕。
那只黑眼疯狂转动，却没能让刀重新落下。
贺清河的声音冷了下来。
“07号。”
“你忘了是谁让你活到今天？”
陈平咬紧牙。
“让我活下来的是谢临川。”
“不是你。”
电梯数字跳到负三层。
门还没有开。
谢江看向转运间主控台。
“贺清河想靠命令把他们重新按回编号里。”
“那就先让系统看看，他有没有资格下命令。”
赵辰抬头：“你想触发权限核验？”
“医疗系统最怕什么？”
杜衡说道：“责任追溯。”
“高风险操作必须留下完整理由和执行人记录。”
谢江指向已经损坏的主屏。
“把他之前说过的话放进去。”
赵辰将保存贺清河声纹的存储片接入备用终端。
杜衡用自己的行动权限打开医疗责任核验页面。
系统弹出提示。
【检测到高风险操作】
【涉及对象：07、09、13-B】
【请输入操作依据】
谢江把今晚的三组记录放进去。
第一组。
B-17原始持有人十一年前死亡，权限却在今晚恢复。
第二组。
分司长23:37申请查看三号隔离间，被医疗污染权限屏蔽。
第三组。
观察对象09未经正式审批，被贺清河远程唤醒。
系统很快给出结果。
【权限链存在异常】
【请医疗处主任贺清河完成责任核验】
电梯门刚打开，贺清河就听见了这道提示。
他带着两名医疗处人员走出电梯。
依旧是银边眼镜。
依旧是那张温和的脸。
只是现在没有半点笑意。
他看见谢江、陈平和站在升降台前的09，脚步停了一下。
“你们能走到这里，确实超出我的预料。”
谢江看向他。
“贺主任。”
“先别聊感想。”
“系统有几个问题想采访你。”
转运间广播自动响起。
【问题一】
【B-17原持有人已经死亡，为何权限仍被恢复？】
贺清河抬手准备关闭系统。
赵辰手指一动。
墙内主通信金属桥猛地断开。
远程关闭指令失效。
【问题二】
【为何屏蔽分司长对三号隔离间的查看申请？】
【问题三】
【为何未经审批启动观察对象09？】
两名跟随贺清河下来的医疗人员同时看向他。
显然，他们也不知道这些事。
贺清河没有解释。
“医疗处应急权限不需要向未授权人员公开。”
杜衡立刻说道：“我以行动科清理组身份申请留存责任核验。”
另一名清理队员也刷过身份卡。
【两名内部人员确认留存】
系统开始自动保存。
贺清河眼神终于变了。
他抬手按向腕部终端。
“删除全部日志。”
赵辰早有准备。
三块金属存储片同时从主机里弹出。
一块落进谢江手里。
一块落进杜衡手里。
最后一块被鼠浩南叼走，转身钻进通风口。
“删吧。”
赵辰靠着控制台喘气。
“删一份，还有两份半。”
周野问：“为什么是两份半？”
“南哥那份不一定什么时候被它埋进老鼠窝。”
鼠浩南从通风口里探出头，不满地叫了一声。
谢江拍了拍口袋里的存储片。
“放心。”
“它比你们镇守司的保密柜靠谱。”
贺清河没有再尝试解释。
他的手指在终端上快速滑动。
地面突然震动。
【启动样本沉降】
转运间四角同时传来机械运转声。
整个房间开始缓慢下降。
下方不是普通地下层。
而是旧计划的封存区。
一旦沉下去，所有出口都会关闭。
贺清河后退到电梯外侧。
“你们喜欢查旧档案。”
“那就永远留在旧档案里。”
电梯门开始关闭。
陈平冲过去。
贺清河身边两名医疗人员同时抬起麻醉枪。
赵辰想控制枪械，手指却只抬到一半。
他的精神已经接近极限。
两枚麻醉针射出。
陈平挥刀斩落一枚。
另一枚直奔谢江。
周野刚要动，谢江先向侧面迈了一步。
麻醉针擦着肩膀飞过，钉进墙面。
“都说了你别动。”
谢江看向周野。
“这次我自己能躲。”
周野重新靠回转运车。
“主要是职业习惯。”
样本间继续下沉。
墙面与电梯通道之间已经出现一米高的落差。
贺清河站在上方。
“十三号。”
“你会回到井里。”
“区别只是早晚。”
谢江没有回答。
他看向医疗责任核验系统。
上面有一条安全规则。
【高危污染源必须与样本区物理隔离】
贺清河刚才远程控制09、恢复B-17、启动沉降。
在系统记录里，他才是所有异常操作的控制源。
谢江把贺清河的声纹和终端编号拖进污染源识别栏。
这一次，他没有试图让系统相信假的东西。
贺清河所有操作记录都是真的。
系统只差一个判断。
谢江手指按住屏幕。
脑中弦音轻轻震动。
“异常指令来自他。”
“高风险权限来自他。”
“污染控制源，也来自他。”
太阳穴刺痛了一下。
系统很快完成分析。
【污染源位置确认】
【样本区外侧维护通道】
贺清河脸色骤变。
“取消隔离！”
【根据医疗安全规则，污染源优先封锁】
电梯两侧的隔离门猛地落下。
轰！
贺清河和两名医疗人员被封在外侧通道。
他本想把谢江他们沉下去。
结果自己先被关了起来。
样本间沉降也随之停止。
【污染源未隔离完成】
【暂停样本转移】
周野看着上方只剩半张脸的贺清河。
“贺主任。”
“住得习惯吗？”
谢江抬头笑了笑。
“医疗处主任亲自隔离。”
“服务确实专业。”
贺清河隔着金属门盯着他。
下一秒，他转身冲向旁边的备用逃生梯。
陈平立刻追上去，却被落下的第二道门挡住。
赵辰试着控制门锁，只摇了摇头。
“够不到。”
“他跑了。”
谢江没有意外。
贺清河在这里经营十二年，不可能只有一个出口。
但他至少没能带走任何人。
也没能毁掉证据。
杜衡的通讯器忽然恢复。
他立刻把存储片中的部分日志发向分司长指挥频道。
【资料发送成功】
“分司长收到了。”
陈平说道：“贺清河短时间内压不住这件事了。”
下沉停止后，样本间侧面露出一条备用封存通道。
鼠浩南从通风管里钻出来，率先进入里面。
几秒后，它拖出一块锈迹斑斑的身份牌。
身份牌正面只有编号。
【10】
背面两行字。
【状态：未回收】
【备注：下井后失联】
陈平接过身份牌。
“观察对象10。”
09看见这个编号，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谢江立刻问：“你认识？”
09扶着控制环，声音断断续续。
“井下。”
“他在井下。”
“第二根链，是他拉的？”
09闭上眼，像在和脑中混乱的回声对抗。
“不是谢临川。”
“有个人站在链下面。”
“他说……”
控制环突然发出警报。
赵辰将金属片插得更深，暂时压住震动。
09终于挤出后半句话。
“让上面以为，是黑眼会做的。”
所有人都安静了。
银鸦曾亲口说，她拿走了第二根链。
可真正动手的人，可能早就在井下。
银鸦只是顺势把结果认到自己头上。
或者，她一直在替井下的某个人掩盖。
方静云低声问：“那个人是谁？”
09看向谢江手中的身份牌。
“我不知道名字。”
“只记得编号。”
“10。”
上方通道传来大量脚步声。
不再是贺清河那几个人。
杜衡看了一眼通讯器。
“分司长到了地下。”
陈平握紧10号身份牌。
贺清河跑了。
09醒了。
第二根链的真相又多出一个隐藏在井下的10号。
而现在，西城分司真正的负责人终于来了。
谢江把最关键的一块存储片收进口袋。
又示意鼠浩南把真正胶片藏好。
周野看见他的动作。
“不全交？”
谢江摇头。
“先看他是来救人的。”
“还是来收拾证据的。”
备用封存通道外，传来一道低沉的男人声音。
“陈平。”
“带着所有活人出来。”
“从现在起，西城分司所有医疗权限暂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