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修门关上的瞬间，三号隔离间里的白雾彻底淹了过来。
门缝很快结冰。
陈平看了一眼旧手机上的消息。
【把十三号留在三号间。】
【我可以让其他人活着出去。】
谢江伸手把手机拿过来，直接关掉屏幕。
“条件谈完了。”
陈平看向他：“你不怕？”
“怕。”
谢江扶着墙往前走。
“但我更怕真留下以后，他还嫌货不完整，把你们再抓回去。”
周野被杜衡扶着，听见这句话，扯了扯嘴角。
“这话说得对。”
“做生意最怕对方不讲信用。”
陈平没有继续讨论。
检修通道很窄，地面铺着两条生锈轨道。
墙边停着一辆老式运输车，车斗不大，装唐岳和方静云正好。
赵辰走过去，手掌按在车轮上。
“制动锁锈死了。”
“能开吗？”
“能。”
赵辰闭上眼。
四个车轮内部都有金属卡扣。
他没有强行掰断，而是先把最里面的弹簧拉直，再让制动片一点点退出。
咔。
运输车轻轻动了一下。
周野看着他：“赵师傅现在业务越来越全。”
“闭嘴，省点血。”
方静云被扶上车。
唐岳也被固定在另一侧。
两名清理组成员负责推车。
鼠浩南跑在最前面，不时停下来闻一闻岔路里的气味。
谢江刚走出十几米，身后的金属门忽然传来巨响。
砰！
低温灭活把门体冻裂了。
冷雾从裂缝中不断往外钻。
杜衡脸色一变：“不能停，冷气会顺着通道追过来。”
赵辰抬手控制运输车滚轮。
车子沿轨道快速向前。
一开始还算平稳。
过了第一个弯道，前方突然出现下坡。
运输车速度越来越快。
“刹车！”
杜衡按下手动制动杆。
没有反应。
刚才解锁时，老旧弹簧已经失去回弹能力。
前面不到三十米，就是一道半关闭的维护门。
照这个速度撞上去，车里的人一个都好不了。
赵辰同时控制四个车轮，脸色瞬间发白。
“车太重，我拉不住！”
周野松开杜衡，拖着受伤的左臂冲到车尾。
他双手抓住手动制动杆，用全身重量往下压。
金属杆缓慢弯曲。
车轮下方冒出刺耳火花。
周野刚包好的伤口再次渗血。
“还差多少？”
赵辰盯着维护门。
“十米！”
“九米！”
周野牙关咬得发响。
“这物业车……该年检了！”
制动杆终于压到底。
运输车速度猛地下降。
赵辰抓住机会，控制左侧两个车轮向内偏转。
车身侧着滑出几米，停在维护门前。
距离门体只剩半米。
周野松开手，直接坐到地上。
杜衡赶紧扶住他。
“你伤口裂了。”
“看出来了。”
周野喘着气，“下次这种设备，建议配个刹车。”
谢江走过来，看了一眼他的伤口。
“后面别动手了。”
“我刚才也没打人。”
“跟门打也算。”
赵辰控制维护门里的锁芯。
绿灯没有亮。
【路线封锁】
【医疗污染区域，禁止通行】
陈平看向头顶的广播。
“贺清河把检修路线也锁了。”
谢江摸出存着贺清河声纹的头盔模块。
“那就让他自己开。”
杜衡皱眉：“语音只能开三号间的检修门。”
“他的权限不止三号间。”
谢江把模块接进墙边的维护终端。
赵辰负责连接扬声器线。
系统启动后，先弹出身份核验。
【申请人身份】
扬声器里传出贺清河的声音。
“西城分司医疗处主任，贺清河。”
【身份通过】
【申请事项】
谢江看向杜衡：“医疗污染撤离指令怎么说？”
杜衡想了两秒。
“三级灭活完成，相关人员经维护通道转移。”
谢江把这句话输入系统。
扬声器按照贺清河的声纹完整播放。
“三级灭活完成。”
“清理组沿维护通道撤离。”
“所有沿线门禁开放。”
维护门绿灯亮起。
锁芯自动退开。
周野靠着车斗笑了一声。
“本人还没回来，声音先回来上班了。”
谢江没有立刻让人推车。
他又打开分司地下车辆管理页面。
北区车队的返回时间，只剩一分四十秒。
医疗车编号04。
贺清河就在那辆车上。
谢江在命令栏里补了一条。
“北区医疗车04疑似携带二次污染。”
“车辆返回后，立即转入二号消杀闸。”
“所有人员禁止靠近。”
杜衡眼皮一跳。
“你要把他锁进消杀闸？”
“贺主任这么重视灭活。”
谢江按下确认。
“让他自己体验一下。”
命令发送成功。
维护门彻底打开。
众人推着运输车继续前进。
路过第一个守卫岗时，两名分司守卫已经接到医疗处指令。
他们没有检查车斗，只远远让开。
“三级污染？”
“是。”
杜衡亮出唐岳的身份卡。
“贺主任要求直接撤离。”
守卫立刻打开下一道门。
真正的胶片和复制资料就藏在鼠浩南拖着的维修盒里。
普通守卫根本没有发现。
他们连续通过三道门。
最后进入一间堆满金属箱的地下仓库。
门牌上写着：
【样本转运间】
赵辰锁上身后的门。
方静云终于能靠着车斗喘口气。
陈平走到仓库控制台前，调出地下车辆信息。
屏幕上正好出现北区车队返回画面。
最前面是分司长的指挥车。
后面跟着三辆行动车和一辆白色医疗车。
车队进入地下入口。
指挥车顺利通过。
医疗车04刚靠近分流口，两侧金属门突然关闭。
【检测到二次污染】
【进入二号消杀闸】
白色医疗车被机械轨道强行拖向右侧。
车辆通讯里传出贺清河的声音。
“取消消杀。”
“我是贺清河。”
系统平静回应。
【命令来源：医疗处主任贺清河】
【无法取消】
周野看着屏幕，笑得扯到伤口。
“他自己下的命令，自己还取消不了？”
赵辰抬了抬下巴。
“身份权限闭环。”
谢江点头。
“简单说，就是自己坑自己。”
医疗车里的贺清河明显发现了问题。
他开始输入更高等级权限。
二号消杀闸的倒计时却已经启动。
【全面检测：九十秒】
至少九十秒内，他进不来。
陈平没有笑。
他调出分司内部记录，查看今晚十一点以后的权限申请。
很快，一条被屏蔽的日志出现在屏幕上。
【23:37】
【分司长指挥频道申请查看三号隔离间】
【申请被拒】
【拒绝原因：医疗污染应急权限】
杜衡愣住。
“分司长想查三号间？”
“对。”
陈平继续往下翻。
“贺清河利用医疗权限屏蔽了分司长。”
谢江看了一眼。
“至少目前看，分司长不是和他一起干的。”
“也可能是演戏。”赵辰说道。
“所以只记证据，不急着下结论。”
谢江走向仓库深处。
这里存放的全是旧实验设备和转运箱。
最里面有一面金属墙，墙上挂着一张已经发黄的流程表。
【十三号样本转运】
鼠浩南爬上控制柜，鼻子贴着墙面闻了闻。
它忽然用爪子敲了敲流程表后方。
空的。
赵辰感知到里面有一层金属夹板。
他拉动侧面隐藏弹簧。
夹板弹开。
里面放着一份薄薄的转运名单。
第一行：
【13-A】
【姓名：谢临川】
【状态：井下封存】
第二行：
【13-B】
【当前适配位】
【姓名：谢江】
谢江盯着自己的名字，眼神沉了一瞬。
这不是十二年前写上去的。
名字旁边的记录时间，就是今晚。
三号隔离间在扫描到他以后，自动补全了13-B。
赵辰往下翻。
名单并没有结束。
还有第三行。
【13-C】
【观察对象：09】
【收容地点：西城分司地下】
【当前状态：未启用】
周野皱眉：“还有一个？”
方静云看着“09”这个编号。
“观察对象07是陈平。”
“那09是谁？”
陈平盯着那一行，脑中似乎闪过什么。
白色走廊。
铁门。
还有一个总是低着头的人。
记忆刚要清晰，又迅速断掉。
“我可能见过。”
“但想不起来。”
赵辰把转运名单收进证据盒。
“至少现在还没启用。”
话音刚落，仓库警报突然响了。
【检测到非法读取】
【医疗处远程权限接入】
屏幕上出现贺清河的脸。
他还坐在被锁住的医疗车里，银边眼镜后面的目光已经没有半点温和。
“陈平。”
“你们用了我的声音。”
陈平站到屏幕前。
“十二年前，你也用了我的脑子。”
贺清河沉默了一秒。
“看来记忆覆盖松动得比我预想更快。”
谢江走到屏幕边。
“贺主任，消杀体验怎么样？”
贺清河看向他。
“十三号。”
“你以为困住我九十秒，就能离开分司？”
“九十秒不长。”
谢江说道，“够你洗干净一点。”
贺清河没有生气。
他抬手在车内终端上输入一串指令。
陈平看见权限编号，脸色立刻变了。
【13-C唤醒程序】
【授权：医疗处主任】
“阻止他！”
赵辰刚要切断仓库通信，远程指令已经发出。
整个样本转运间猛地震了一下。
下方传来沉重的金属摩擦声。
像有一扇多年没有打开的大门，正在地下缓缓升起。
名单上的最后一行发生变化。
【13-C】
【观察对象09】
【状态：唤醒中】
鼠浩南突然看向地面，浑身的毛全部炸开。
下面传来了脚步声。
很慢。
每一步，都带着锁链拖过地面的响动。
贺清河隔着屏幕轻声说道：
“你们不是想知道09是谁吗？”
“它现在上来见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