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台上的文字正在一行行消失。
赵辰死死控制着那枚金属存储片，额头全是汗。
“远程删除速度太快。”
“最多还能保住半分钟。”
陈平看向13-B样本柜。
“先看适配记录。”
赵辰抬起另一只手。
样本柜内部的金属滑轨缓缓拉开，一块薄如纸片的记录板从夹层里弹了出来。
屏幕立刻显示出几行文字。
【13-B：备用适配位】
【目标：下一任十三号】
【适配条件一：可干涉规则载体】
【适配条件二：可承受井下记名】
【适配条件三：与13-A规则频率相近】
周野靠着墙，看得皱起眉。
“下一任十三号？”
“所以他们十二年前就知道谢江会出现？”
“不是。”
谢江盯着“备用适配位”几个字。
“13-B不是我的编号。”
“它只是一个空位置。”
方静云翻开真正点名册，低声说道：“就像初三一班的第十二位。”
“先留出座位，再等适合的人坐进去。”
赵辰继续向下翻。
最后一条记录出现。
【亲缘关系：非必要条件】
陈平看向谢江。
这句话至少证明，十三号不是通过家族血缘挑选。
谢江和谢临川长得像，也不能用父子关系解释。
谢江轻轻呼出一口气。
“总算有一条记录说人话了。”
“有人再说谢临川是我爹，我就把这块板拍他脸上。”
周野扯了扯嘴角。
“最好多复印几份，银鸦脸大，一块可能不够。”
警报声突然变得急促。
【远程操作者已接入】
【13-B资料删除中】
【启动样本灭活】
实验室温度开始快速下降。
墙面和地板上结出一层白霜。
低温柜里的机械结构全部锁死。
杜衡呼出的气已经变成白雾。
“这是灭活程序。”
“它想把资料和我们一起冻在这里。”
陈平一刀斩向通信线。
赵辰立刻喊住他。
“别断！”
陈平的刀停在半空。
“再不断，日志全没了。”
“让他进来。”
谢江看着主控台。
“我们不知道他是谁。”
“可这台机器知道。”
赵辰很快反应过来。
“三号隔离间有远程维护身份核验。”
“只要让系统认为现场出现故障，远程操作者就必须重新确认身份。”
陈平说道：“普通维护只验证权限，不验证名字。”
谢江指向13-B样本柜。
“普通维护不用。”
“十三号适配异常，总要有人负责。”
赵辰开始检查主控台内部线路。
远程指令从通信端口进入，再通过维护模块控制整个实验室。
只要把它的指令绕进本地语音核验端口，对方下一次操作就必须先过身份确认。
问题是语音模块已经坏了一半。
“缺拾音器。”
赵辰说道：“维护麦克风被拆了。”
鼠浩南从天花板检修口探出脑袋。
听见“麦克风”，它立刻转身钻进管道。
几秒后，里面传来一阵金属碰撞声。
一只旧拾音器从通风口掉下来。
鼠浩南紧跟着跳下，嘴里还叼着一小段扬声器线。
周野竖起大拇指。
“南哥现在是走到哪拆到哪。”
谢江点头：“专业团队。”
赵辰控制拾音器接入主控台。
又把远程通信线路引向语音核验模块。
屏幕上的资料已经被删掉一半。
贺清河还没有暴露。
或者说，远程操作者还没有暴露。
谢江看着13-B记录，忽然伸手点下“适配异常”。
系统弹出提示。
【13-B适配体已到达】
【规则频率与13-A存在偏差】
【申请远程维护确认】
远程操作者立刻拒绝。
【无需确认】
【继续灭活】
谢江冷笑。
“急着删东西，就说明你怕留下痕迹。”
他让赵辰把13-A样本柜的识别数据也接了进来。
两组数据同时冲入系统。
【13-A样本状态异常】
【13-B适配位发生重叠】
【可能影响镇黑钥匙重构】
警报等级瞬间从黄色变成红色。
系统不再接受普通远程指令。
【请维护人员完成语音确认】
对面沉默了。
温度还在下降。
周野身上的绷带已经被冻硬。
方静云身体发抖，几乎站不稳。
陈平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撑住。”
主控台再次显示。
【语音确认倒计时：十秒】
【超时将锁死所有样本数据】
远程操作者终于开口。
经过通信处理，声音听不出年龄和身份。
“维护权限B-17。”
系统没有通过。
【请说出维护口令】
对方停顿两秒。
“井水不照人。”
拾音器上的绿灯亮起。
完整语音被记录。
赵辰立刻断开外部控制，只保留刚才采集到的声音。
“拿到了。”
陈平把存储片接入隔离间内部人员库。
系统开始比对声纹。
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五十。
百分之八十。
最后，一张内部档案出现在屏幕上。
【声纹匹配成功】
【姓名：贺清河】
【职务：西城分司医疗处主任】
【当前任务：北区裂缝封锁车队随队医疗官】
陈平整个人僵住。
屏幕上的男人五十岁左右，戴着一副银边眼镜，表情温和。
赵辰看向他。
“你认识？”
陈平没有立刻回答。
一段被覆盖的记忆突然从脑中翻了出来。
白色灯光。
冰冷束缚带。
十七岁的他躺在金属床上，右腕黑眼还在流血。
一个戴着银边眼镜的男人站在床边，手里拿着注射器。
“陈平。”
“记住。”
“你手上的黑眼，是两年后的清剿行动留下的。”
“不存在西城三中。”
“不存在镇黑之井。”
“也不存在谢临川。”
陈平呼吸一沉。
“是他。”
“十二年前，给我做记忆覆盖的人就是贺清河。”
周野骂道：“这人居然还在镇守司当医疗处主任？”
杜衡脸色也很难看。
“贺主任是分司资历最老的医疗人员。”
“每次大型行动，他都负责伤员检查和污染评估。”
“如果他能修改记忆……”
后面的话不用说了。
这些年有多少人被他处理过，没人知道。
赵辰迅速复制数据。
13-B适配条件。
贺清河的语音核验。
B-17权限恢复路径。
还有三号隔离间的部分样本记录。
远程操作者发现身份已经暴露。
主控台屏幕瞬间变红。
【启动最终灭活】
咔！
所有低温管道同时打开。
刺骨白雾从地面喷出。
房间温度快速跌破零下。
隔离门后传来厚重锁栓落下的声音。
“出口封死了！”杜衡喊道。
赵辰把手按在门上。
“十二根锁栓，外面还有机械保险。”
“开门至少要一分钟。”
方静云撑不了一分钟。
唐岳更撑不了。
鼠浩南忽然在墙角叫了一声。
它发现刚才拆出拾音器的位置后面，还有一条狭窄维护通道。
可检修门同样需要语音权限。
谢江看向刚刚保存的声纹。
“他不是不想让我们走吗？”
“让他亲自开门。”
赵辰把贺清河刚才那句“井水不照人”接入检修门语音器。
第一次播放。
【声纹符合】
【口令符合】
【缺少开启指令】
周野冻得牙齿都在打颤。
“这老东西说话也不说全。”
谢江拿起拾音器。
把刚才贺清河的音节拆开并重新排列太难。
但系统内部保存了他的声音模板。
赵辰可以让扬声器按已有声纹播放固定指令。
“开启维护检修门。”
扬声器发出的声音，和贺清河一模一样。
检修门绿灯亮起。
【医疗处主任贺清河】
【身份通过】
咔哒。
墙角打开一道窄门。
冷雾立刻追了过来。
“撤！”
杜衡和另一名清理队员抬起唐岳。
周野扶住方静云。
赵辰收起存储片和仿生手。
鼠浩南钻进最前方探路。
陈平最后一个进入通道。
他刚准备关门，旧手机忽然震动。
一条私人信息出现在屏幕上。
【07号，你果然还是回来了。】
没有署名。
但所有人都知道是谁。
第二条消息紧跟着出现。
【把十三号留在三号间。】
【我可以让其他人活着出去。】
陈平盯着屏幕，眼神越来越冷。
谢江从他身边经过，看了一眼消息。
“条件不错。”
陈平抬头：“你想说什么？”
“想告诉他一声。”
谢江接过手机，按住语音键。
“贺主任。”
“你想要我，可以自己回来拿。”
“躲在车队里远程按按钮，不符合医疗处的服务标准。”
他说完直接发送。
周野在旁边笑出声，又扯到伤口，疼得脸一抽。
“你是真怕他不生气。”
手机很快收到回复。
只有一行字。
【北区车队五分钟后抵达分司。】
检修门后，灭活白雾已经淹没整个实验室。
陈平一刀斩断门边控制线。
金属门彻底关闭。
谢江把复制资料塞进怀里。
“还有五分钟。”
“够我们给贺主任准备一份见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