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分钟。”
赵辰看了一眼时间。
“从学校到西城分司，正常开车都要十几分钟。”
其中一名清理队员立刻说道：“走地下应急通道，六分钟能到。”
陈平看向他。
“你知道入口？”
“行动科出任务都走那里。”
那人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我叫杜衡。”
“今晚的事情，我也想弄清楚。”
另一名队员仍有些警惕，却没有反对。
他们刚才亲眼看见唐岳差点杀掉自己。
现在继续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只会死得更快。
陈平把昏迷的唐岳放上担架。
“先带走。”
周野捂着刚包扎的左臂：“我们就这么直接去镇守司？”
“不是去大门。”谢江看向唐岳的头盔，“去送货。”
赵辰听懂了。
“装成清理组？”
“身份是真的，车是真的，唐岳也是真的。”
谢江指了指自己。
“就差一具十三号的尸体。”
周野上下打量他。
“你终于准备发挥本色了？”
“什么本色？”
“躺平。”
谢江懒得理他。
清理组带来的装甲车就停在学校北门。
车后有一个专门回收污染物的金属箱，长度足够装下一个人。
旁边还放着急救训练用的仿生手。
那只手做得很像真的。
皮肤柔软，内部有模拟血管。
谢江看了一眼。
“这东西正好。”
赵辰把仿生手拿起来：“他们要的是你的右手。”
谢江从肩膀伤口上挤出一点血，抹在仿生手的指纹区和血管接口。
“先让它冒充一下。”
周野脸色古怪：“你给假手上户口呢？”
“临时身份证。”
谢江钻进回收箱。
赵辰把染血外套盖在他身上，又在箱壁抹了一点血。
箱盖合上前，谢江看向陈平。
“真出问题，敲三下。”
“你在箱子里怎么救人？”
“我负责活着。”
陈平把箱盖关上。
“这次听起来倒挺合理。”
方静云体力已经快撑不住，被安排进装甲车后方装备舱。
周野和她待在一起。
真正点名册由方静云抱着，外面再套了一层制式防护袋。
鼠浩南从通风夹层取回真正胶片。
它没有进车厢，而是沿着底盘钻进装甲板后的维修夹层。
那里空间很窄，却最不容易被检查。
假胶片盒放在唐岳担架旁边。
一切准备好后，杜衡坐上驾驶位。
另一名队员负责副驾驶。
陈平穿着唐岳的备用作战外套，坐在后排。
赵辰戴上头盔，假装负责押送。
车辆启动。
北门的电子路障自动升起。
装甲车冲出学校，直接拐进一条封闭的地下应急路。
车速很快。
回收箱里不断传来震动。
谢江躺在狭窄空间中，耳边的蜂鸣声越来越重。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车轮和路面变化上。
不能睡。
现在这种状态下，一旦意识模糊，井下第二只黑眼很可能趁机钻进他的梦里。
装备舱内，周野低声问：“方老师，能撑住吗？”
“能。”
方静云嘴唇发白，怀里仍紧紧抱着点名册。
周野看了眼她脖子上的勒痕。
“等出去以后，您得休息。”
方静云摇头。
“初三一班还在等我。”
“老师没下课，不能先走。”
周野张了张嘴，最后没再劝。
五分钟后，车辆开始减速。
杜衡的声音从车内频道响起。
“到维护门了。”
前方是一扇藏在地下隧道尽头的黑色金属门。
门上没有镇守司标志，只有一个老式语音识别器。
红灯亮起。
“身份。”
杜衡刷过唐岳的行动卡。
【内部清理组】
【身份通过】
识别器继续说道：“口令。”
车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陈平拿起唐岳头盔，用变声模块说道：
“井水不照人。”
金属门后的锁栓一根根退开。
厚重门体向两侧移动。
赵辰闭上眼。
他能感知到门内至少有二十组金属结构。
一旦口令错误，这辆车会被直接卡死在中间。
好在没有异常。
装甲车顺利通过。
门后不是分司地面建筑。
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斜坡。
墙上出现编号。
负一层。
负二层。
车辆最后停在一条白色通道前。
【地下三号隔离间】
“到了。”
杜衡关闭发动机。
对面墙壁弹出一个检查窗口。
“交接物确认。”
陈平把唐岳头盔放到窗口前。
“十三号已处决。”
“07号执行完成。”
“点名人已控制。”
“原始胶片已回收。”
窗口发出扫描光。
先扫过唐岳。
又扫过假胶片盒。
最后落在回收箱上。
【检测到十三号血液】
【缺少肢体样本】
赵辰把仿生手放进检查槽。
设备内部伸出一根针，扎进手掌。
模拟血管里的血液被抽走。
几秒后，屏幕亮起。
【血液匹配】
【右手样本初步确认】
周野在装备舱里看着监控画面，忍不住小声道：“还真骗过去了？”
方静云低声说道：“只过了第一层。”
她话音刚落，通道前方的隔离门打开。
陈平眼神微沉。
“三号隔离间以前不在分司图纸里。”
“你没来过？”
“没有。”
“那就更得进去看看。”
谢江的声音从回收箱内部通讯器里传出。
陈平抬手敲了两下箱盖。
意思是安静。
杜衡和另一名队员推着唐岳。
赵辰负责回收箱。
几人穿过隔离门。
门后是一间面积很大的实验室。
四周全是银白色金属墙。
正中央摆着一台老式样本设备。
左侧有两排低温柜。
最前面的柜门上写着：
【13-A】
【样本对象：谢临川】
后面的柜门全部是空白。
只有最后一个位置亮着红灯。
【13-B】
【当前适配者待收集】
陈平看见这几行字，脚步停住。
“他们早就预留了下一任十三号。”
赵辰看向回收箱。
“谢江？”
箱子里没有回应。
谢江已经看不见外面，但他听见了。
13-B。
不是临时加上的。
这间实验室十二年前就存在。
说明镇黑计划从一开始，就不认为谢临川是唯一一个十三号。
右侧墙面还挂着一张操作流程。
【十三号样本采集】
【优先部位：右手、眼球、脊髓液】
【用途：身份识别、规则适配、钥匙重构】
周野从装备舱监控里看见流程，脸色都变了。
“这帮人是真想拆零件。”
方静云握紧点名册。
“钥匙重构……”
“他们不是单纯研究谢临川。”
“他们想在他失败后，再做一个新的钥匙。”
实验室深处传来机械声。
一台金属采样台缓缓升起。
电子音响起。
“请放置十三号右手。”
赵辰把仿生手放上去。
三根固定扣自动锁住手腕。
扫描线从指尖一路移动到掌心。
【血液符合】
【皮肤温度异常】
【神经反应缺失】
赵辰眉头一皱。
“要露馅。”
谢江躺在箱子里，听见设备的警报声。
他没有立刻使用能力。
现在这台机器已经接收了他的血，也相信任务完成了一半。
问题只是仿生手没有神经反应。
这不是完全相反的状态。
只是设备在怀疑。
谢江把手掌贴在回收箱内壁。
弦音轻轻响起。
“目标已经死亡。”
“死亡的手，不会再有完整神经反应。”
脑中刺痛一闪而过。
采样台的警报声停了。
【目标死亡状态确认】
【右手样本通过】
赵辰悄悄松了口气。
“交接完成。”
陈平开口。
“开放维护出口。”
实验室没有回应。
反而是他们身后的隔离门突然关闭。
砰！
整间实验室亮起红光。
【交接项目不完整】
【观察对象07未封存】
【点名人未提交】
【真正点名册未检出】
方静云脸色一变。
“它知道我在车上？”
“不一定。”陈平说道，“系统只是在检查任务清单。”
墙壁两侧弹出十几个喷口。
黑色雾气开始往外冒。
杜衡吸了一口，身体立刻晃了晃。
“麻醉气体！”
“过滤器！”
众人快速戴上面罩。
可这种黑雾不只是麻醉。
里面还混着污染。
普通过滤器挡不住多久。
赵辰把手按在地面。
“通风阀在墙后。”
“能关吗？”
“八个阀门，四个是反向锁。”
“先关能关的！”
赵辰双手一压。
墙内传来连续四声金属碰撞。
一半喷口停止。
剩下的雾气依旧在冒。
陈平走到主控台前。
“内部应急口令。”
“第三小队陈平申请人工接管。”
系统立刻回应。
【观察对象07无接管权限】
【请进入封存舱】
实验室地面裂开。
一个刚好容纳成年人的金属舱缓缓升起。
舱门内壁布满黑色线缆。
陈平右腕那只半闭黑眼立刻动了。
07号程序在对这台设备产生反应。
“别靠近。”
谢江在回收箱里说道。
赵辰直接掀开箱盖。
“还装什么尸体，出来。”
谢江坐起来时，眼前黑了一瞬。
他扶住箱壁才站稳。
实验室扫描光立刻照到他身上。
【十三号生命反应】
【处决结果错误】
【启动强制回收】
低温柜全部弹开。
里面伸出大量金属机械臂。
赵辰抬起手。
机械臂刚伸出一半，就被他卡在滑轨上。
“我控制不了里面的黑色线缆，只能卡住金属部分！”
“够了。”
谢江跳下回收箱。
周野也从装备舱里出来。
他刚迈出两步，就被陈平按回墙边。
“你别动。”
“我还能打一下。”
“留着逃命。”
周野看了眼自己重新渗血的绷带，没再嘴硬。
他把方静云护在身后。
鼠浩南从天花板检修口探出脑袋。
它刚才一直沿车辆底盘钻进通风层，已经找到雾气管道。
谢江指向喷口。
“南哥，找总阀。”
鼠浩南点头，转身消失。
实验室电子音再次响起。
“点名人。”
“请提交真正点名册。”
方静云抱紧册子。
墙上的机械臂立刻转向她。
周野抓起旁边的样本推车，横着挡在前面。
机械臂撞上推车。
砰！
周野被震得向后退了一步，伤口再次裂开。
他没有继续硬扛，而是借力把推车卡进地面轨道。
“赵辰！”
赵辰控制推车底部滚轮锁死。
三条机械臂被一起卡住。
“物业战神也讲技术。”
周野脸色苍白，还不忘给自己找补。
赵辰没空回他。
实验室金属结构太多。
他既要卡机械臂，又要压制通风阀，还要阻止隔离门彻底锁死。
额头很快渗出汗。
陈平挥刀切断一条靠近方静云的黑色线缆。
线缆里喷出黑气。
“主控台后面有维护端口。”
“只要系统相信交接已经完成，就会开放日志。”
谢江看向主控台。
系统现在已经确定他还活着。
再让它相信“十三号已处决”很难。
但任务不只有十三号。
07号。
点名人。
点名册。
这台设备的识别结果已经出现了冲突。
它收到成功回执，却扫描到活人。
它本身就在故障。
谢江把手按在主控台上。
“回收物已经进入隔离间。”
弦音震动。
耳鸣猛地加重。
“观察对象07已到达。”
“点名人已到达。”
“十三号也已到达。”
“任务只是交付，不是判断他们是否配合。”
主控台屏幕上的红字开始跳动。
【交付失败】
【目标已到达】
【封存未完成】
【交付项目……】
最后停在：
【已完成】
实验室机械臂同时停顿了一秒。
“就是现在！”
陈平把窄刀插进维护端口，强行撬开外壳。
赵辰控制里面的金属存储片弹出。
他将存储片接入唐岳头盔。
维护日志快速出现在面罩屏幕上。
鼠浩南也在这时找到总阀。
通风管里传来一阵猛烈抓挠。
咔！
剩余喷口全部停止。
黑雾不再增加。
杜衡打开排风设备，实验室里的污染开始缓慢下降。
赵辰快速翻动日志。
【维护权限B-17】
【原始持有人：已注销】
【死亡确认：十一年前】
陈平盯着那行记录。
“B-17不是一个人。”
“是一组旧权限。”
“原来的持有人早死了。”
谢江问：“今晚是谁启用的？”
赵辰继续向下翻。
【权限恢复时间：23:36】
【恢复方式：外部指令链】
【中转终端：西城分司01】
【实际控制节点追踪中】
屏幕加载了两秒。
一串新的地址跳出来。
【北区裂缝封锁车队】
【内部通信节点：04】
众人同时安静。
分司长就在北区车队。
可这个结果依旧不能证明是他。
一支封锁车队里，至少有几十名镇守司成员。
真正操控B-17的人，就藏在那支队伍里。
陈平取下头盔，脸色很难看。
“对方不是趁分司长离开，偷偷用了办公室终端。”
“01号终端只是中转。”
谢江看着屏幕上的04号节点。
“真正发命令的人，一直在北区车队里。”
主控台突然发出警报。
【维护日志遭到读取】
【远程操作者已上线】
屏幕上的所有文字开始快速删除。
赵辰死死控制住金属存储片。
“有人在远程清理！”
陈平一刀斩断主控台通信线。
数据删除停住。
最后一条没来得及消失的记录留在屏幕上。
【04号节点当前使用者：身份隐藏】
【状态：正在返回西城分司】
谢江盯着这行字。
北区车队里的人已经知道他们进了三号隔离间。
而且正在往回赶。
他擦掉鼻尖渗出的血。
“我们送货上门。”
“对方也准备回来收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