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用封存通道外，脚步声停了。
“陈平。”
“带着所有活人出来。”
“从现在起，西城分司所有医疗权限暂停。”
说话的人声音低沉，没有经过电子处理。
陈平听出是谁。
“分司长沈岳。”
谢江看向他：“能信吗？”
“以前能。”
陈平握着窄刀，“今晚不知道。”
谢江点头。
“那就先看他站哪边。”
沈岳没有直接带人闯进来。
通道外再次传来命令。
“01号终端立即封锁。”
“三号隔离间列为最高证据现场。”
“医疗处所有人员原地解除权限。”
“贺清河列入内部追查名单，未经核验不得离开分司。”
外面响起一连串回应。
“收到。”
“权限冻结完成。”
“地下出口已封锁。”
贺清河刚才逃走的路线，也被堵了一部分。
谢江仍然没有立刻出去。
他对杜衡说道：“把唐岳先送出去。”
“为什么是他？”
“因为他最没法配合演戏。”
杜衡和另一名清理成员抬起担架，先走出封存通道。
外面没有枪声。
很快传来沈岳的声音。
“唐岳交给污染急救组。”
“医疗处的人不准靠近。”
陈平眼神微动。
至少第一步做对了。
方静云和周野随后被送出去。
沈岳没有抢方静云手里的点名册，只让人搬来两张椅子和非医疗处的止血设备。
周野坐下时还在盯着周围的镇守司成员。
“别这么紧张。”
谢江从通道里走出来，“你现在这状态，真有人动手，你最多负责躺得比较有气势。”
“我还能喊。”
“那你负责报警。”
鼠浩南趴在谢江肩上。
真正金属胶片和一块证据存储片，还藏在它刚才钻过的通风夹层里。
十号身份牌原件也没有拿出来。
谢江只带了一份复制数据。
赵辰走在最后。
他脸色很白，手指一直在轻微发抖。
沈岳站在地下转运间中央。
四十多岁，身材高大，穿着北区封锁行动服。
左肩还有没有融化的裂缝霜尘。
他应该是收到证据后，直接从车队赶下来的。
沈岳先看了陈平手腕上的黑眼，又看向观察对象09。
“这就是13-C？”
“他是人。”
谢江说道，“不是样本编号。”
沈岳视线落到他身上。
“你是谢江。”
“看来我现在挺有名。”
“今晚整个分司都在围着你的编号转。”
“那不是好名声。”
沈岳没有反驳。
他抬手示意直属警戒人员后退。
“证据给我。”
谢江没有动。
“先说怎么保存。”
“分司内部证据系统。”
“刚被贺清河用了一晚上？”
沈岳皱眉。
谢江继续说道：“一份给你。”
“一份发分司长指挥频道。”
“一份交行动科留存。”
“原件暂时不放在一个地方。”
“所有查看过程实时留痕。”
沈岳看了他几秒。
“你不是镇守司成员。”
“所以不用讲内部客套。”
周野在旁边小声说道：“他一开口就像主犯。”
谢江回头：“你闭嘴。”
沈岳竟然没有生气。
“按他说的办。”
一名警戒人员立刻架起三套独立终端。
杜衡负责行动科留存。
沈岳本人接收分司长副本。
谢江这才把存储片放进读取槽。
第一段是贺清河的语音核验。
第二段是B-17权限恢复路径。
第三段是13-B适配记录。
第四段是09被非法唤醒，以及贺清河屏蔽分司长申请的日志。
沈岳看完以后，脸色没有明显变化。
只有握在身后的手慢慢收紧。
陈平站到他面前。
“你知道07号程序吗？”
“知道一个编号。”
“记忆覆盖呢？”
“不知道。”
“十三号出现以后，启动回收程序呢？”
“不知道。”
陈平盯着他。
“你是分司长。”
沈岳沉默两秒。
“我接任时，旧档案里只有一份高度封存提示。”
“上面写着，07不得接近十三号。”
“没有原因，没有回收程序，也没有记忆覆盖记录。”
谢江问：“你没查？”
“查过。”
沈岳调出自己的权限记录。
“今晚23:37，我申请查看三号隔离间。”
“申请被医疗污染应急权限驳回。”
“当时贺清河告诉我，地下出现二次污染，未经消杀不能介入。”
赵辰看了一眼时间。
23:38，临时维护卡进入分司长办公室。
23:40，01号终端续签07号程序。
沈岳被挡在外面的时候，贺清河或者其他人正好利用了他的办公室终端。
陈平声音很冷。
“所以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分司内部有旧问题。”
沈岳说道，“但不知道已经烂到这种程度。”
“这是我的责任。”
他没有推给前任，也没有急着给自己解释。
“等今晚结束，我会接受内部审查。”
“现在先保住活人和证据。”
谢江看了他一眼。
话说得没问题。
但真正站哪边，还得看接下来怎么做。
他把十号身份牌的照片调出来。
“查这个。”
屏幕上出现编号。
【10】
【状态：未回收】
【下井后失联】
沈岳让档案终端搜索。
几秒后，一份正式记录弹了出来。
【观察对象10】
【十二年前井下死亡】
【遗体已回收】
【身份确认完成】
周野看着两份记录。
“一个说没捞上来。”
“一个说尸体都验完了。”
“这尸体自己游上来的？”
沈岳没有理会他的吐槽。
“打开身份确认页。”
终端需要分司长权限。
沈岳刷过指纹和身份卡。
封存页面解锁。
正式档案里，有完整的遗体回收记录。
时间、地点、污染程度，甚至连烧毁处理方式都写得清清楚楚。
只有一个问题。
没有照片。
没有样本编号。
也没有现场第二确认人。
唯一的签字人叫韩柏年。
陈平看到这个名字，眉头立刻皱起。
“第七观察组的人。”
沈岳调出人员档案。
韩柏年，六十二岁。
十二年前是第七观察组设备记录员。
镇黑计划结束后，没有调离西城。
现在的身份是西城分司历史档案顾问。
负责旧设备、纸质记录和封存资料维护。
赵辰说道：“他能接触旧维护卡？”
“能。”
沈岳继续调取门禁底层数据。
普通记录里，23:38进入分司长办公室的是一张无编号临时维护卡。
但系统底层还保留着硬件识别码。
沈岳把韩柏年的旧设备卡调出来。
两串编号并排出现。
最后八位完全一致。
地下转运间安静下来。
周野低声问：“找到内鬼了？”
谢江摇头。
“只能证明那张卡和他有关。”
“可能是他本人。”
“也可能卡被偷了。”
“还可能有人复制过权限。”
沈岳看向谢江。
“你倒没有急着定罪。”
“被银鸦骗多了，多少长点记性。”
观察对象09一直坐在墙边。
听见“韩柏年”三个字后，他突然抬起头。
控制环外壳已经被赵辰拆掉大半。
里面的深层线路仍在微弱闪烁。
陈平走过去。
“你认识韩柏年？”
09嘴唇动了几次。
“门。”
“什么门？”
“他给10号……关过门。”
“哪道门？”
09按住太阳穴，身体开始发抖。
“下井。”
“10号进去。”
“韩柏年关门。”
后面的记忆断了。
方静云立刻说道：“别再逼他。”
“他的回声已经乱了。”
沈岳转头下令：“联系历史档案室。”
通讯很快接通。
“报告分司长，韩顾问不在。”
“什么时候离开的？”
“二十分钟前。”
“去了哪里？”
“没有登记。”
沈岳眼神一沉。
“查他带走了什么。”
档案室那边传来翻找声。
十几秒后，对方语气变了。
“少了一份一级封存文件。”
“名称。”
“《井下第二层回收路线》。”
陈平猛地看向谢江。
西城三中地下的井，不只有他们今晚走过的入口。
第二层回收路线，很可能直接通向谢临川和第二只黑眼所在的位置。
沈岳连续下达命令。
“冻结韩柏年全部权限。”
“封锁分司车辆出口。”
“调取二十分钟前所有门禁和监控。”
“派两支小队立刻前往西城三中。”
“学校地下所有入口进入最高警戒。”
命令全部公开发送。
没有偷偷回收证据，也没有要求先控制谢江。
谢江对他的信任多了一点。
也只是一点。
一名警戒人员忽然说道：“分司长，历史档案室监控恢复了。”
画面被投到墙上。
二十二分钟前，韩柏年从档案室出来。
他头发花白，穿着普通灰色外套。
手里夹着一个旧文件袋。
走路很急。
监控只能拍到侧脸。
在他经过拐角时，右手忽然抬了一下。
袖口下露出一圈黑色痕迹。
像闭着的眼睛。
陈平盯着画面。
“污染印？”
“不确定。”
沈岳放大画面。
像素太模糊，只能看见黑色轮廓。
就在这时，档案室座机响了。
值班人员接通后，里面没有人说话。
只有一阵很轻的锁链摩擦声。
哗啦。
哗啦。
随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把电话转给十三号。”
所有人看向谢江。
沈岳没有直接递过去，而是先开启全程录音。
谢江接过话筒。
“韩柏年？”
对面沉默几秒。
“你拿到10号身份牌了。”
不是疑问。
谢江说道：“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块牌，是我留下的。”
陈平握紧窄刀。
“你在哪？”
“回学校的路上。”
韩柏年的呼吸很急。
背景里有车辆发动声。
沈岳立刻示意技术人员追踪。
韩柏年似乎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别浪费时间。”
“我用的是十二年前的离线线路。”
“查不到。”
谢江问：“维护卡是你用的？”
“不是。”
“10号死亡档案是你签的？”
“是。”
“人没回收，你为什么签死亡？”
电话另一边安静了很久。
韩柏年终于说道：“因为只有让所有人都相信10号死了。”
“他才能一直留在井下。”
赵辰抬起头。
“你在保护他？”
“以前是。”
韩柏年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疲惫。
“现在不是了。”
“第二根链已经被他从下面拉开。”
“如果再让他拉开第三根，井下第二层会和初三一班彻底接通。”
方静云脸色变了。
“第三次接引？”
“不是你们阻止的那一次。”
韩柏年说道，“那只是第二只黑眼在找声音。”
“10号在做另一件事。”
谢江握紧话筒。
“什么事？”
“他想让所有被井记住的人，一起回来。”
电话里传来一声巨响。
像车辆撞过路障。
韩柏年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
“我不是在逃。”
“我带走路线，是为了抢先下井。”
“十三号。”
“你们还有多久能回学校？”
谢江看向沈岳。
沈岳已经让学校方向的两支小队全速出发。
“最快八分钟。”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苦笑。
“来不及。”
“第三根链已经开始动了。”
紧接着，所有人的通讯器同时震动。
西城三中地下监测系统发出最高级警报。
【封印链异常】
【第三链受力方向：井下向上】
【当前完整度：百分之八十二】
周野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银鸦在井上断链。
观察对象10却在井下向上拉链。
两边可能从来都不是同一场计划。
韩柏年最后说道：
“别相信10号说要救所有人。”
“十二年前，他也是这么骗谢临川坐上第十二位的。”
电话中断。
谢江盯着警报上的数字。
百分之七十九。
还在下降。
沈岳拿起通讯器。
“直属警戒队跟我回学校。”
陈平已经走向出口。
谢江却先看向周野和方静云。
“你们留下。”
周野立刻反对：“我还能——”
“你不能。”
谢江打断他。
“你留下保护方老师、唐岳和09。”
“真正点名册也必须有人守。”
周野看着他。
这次没有继续逞强。
“回来以后，工伤一起算。”
“行。”
谢江又看向赵辰。
赵辰脸色苍白，却已经站直。
“别看我。”
“开锁和拆机关，你们离不开我。”
谢江点头。
“只做关键控制，不准硬撑。”
鼠浩南跳回谢江肩上。
陈平握紧窄刀。
沈岳的车队已经在地下出口等着。
谢江看了一眼不断下降的完整度。
百分之七十四。
这十章里，他们从学校查到镇守司，又从镇守司挖出十二年前的旧人。
可真正的危险，始终还在那口井里。
他拉开车门。
“回学校。”
“这次看看井下到底还有多少人，急着替我们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