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甲车刚冲出西城分司,第三链完整度又掉了两个点。
【百分之七十二】
【百分之七十一】
沈岳直接接通全城应急路权。
“西城三中方向,沿途路口全部放行。”
“直属警戒队先行。”
车顶警报灯亮起。
前方道路的信号灯连续转绿。
陈平坐在副驾驶,手里握着韩柏年留下的定位记录。
“他走的不是学校正门。”
“第二层回收路线入口,在旧行政楼北侧。”
赵辰靠在车窗边,脸色白得厉害。
“我记得那边只有废弃排水沟。”
“排水沟下面有旧运输轨道。”
陈平说道:“十二年前,镇守司用来转移实验设备。”
谢江看着不断下降的数字。
百分之六十八。
“韩柏年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他说出口,就等于承认十号没有死。”
陈平声音很冷。
“也等于承认他伪造档案,私自把一个观察对象留在井下十二年。”
谢江靠在座椅上。
耳鸣一直没有停。
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屏幕上的数字变成百分之六十六。
“还有多久?”
司机回答:“三分钟。”
“链撑不到三分钟怎么办?”
“那就让车再快点。”
沈岳坐在另一侧,直接下令:“撞开学校北侧施工围挡。”
司机没有犹豫。
装甲车冲下主路,从学校北墙外的绿化带碾过去。
砰!
废弃施工围挡被直接撞倒。
车还没停稳,鼠浩南已经从窗缝钻了出去。
它落地后闻了两下,沿着旧行政楼北侧飞快奔跑。
谢江他们紧跟在后面。
排水沟深处,有一盏很小的红灯。
不是学校设备。
是一枚老式离线定位灯。
陈平蹲下看了一眼。
“韩柏年留的。”
红灯后方,还有第二盏。
一盏接一盏,通向排水沟尽头。
沈岳下令两名直属队员留守入口,其余人跟进。
排水沟尽头的铁栅栏已经被打开。
里面是一条向下的旧轨道。
空气里全是铁锈和潮气。
越往下走,锁链摩擦声越清楚。
哗啦。
哗啦。
每响一次,脚下都跟着震动。
赵辰把手按在墙边铁轨上。
“下面有大型齿轮。”
“不是有人直接拉链。”
“是机器在拖。”
陈平看向韩柏年带走的文件名称。
《井下第二层回收路线》。
所谓回收路线,原本就是一套升降机构。
十二年前,它可能用来把实验对象和井下样本运上来。
现在却被观察对象10反过来使用,从下面向上拖动封印链。
第三盏定位灯后,出现一道敞开的金属门。
门里传来韩柏年的吼声。
“别碰红色手柄!”
赵辰刚迈进去,立刻停住。
控制室中央是一台巨大的旧式绞盘。
三组齿轮正在高速转动。
一根比手臂还粗的黑色链条穿过墙面,向下延伸。
韩柏年站在制动台旁,双手死死压着一根机械杆。
他的左臂已经被反震力撕开一道口子,血顺着袖口往下滴。
“帮忙!”
沈岳快步上前。
“韩柏年。”
“等停下来再抓我!”
韩柏年额头全是汗。
“第三链还有百分之五十八。”
“主齿轮再转七圈,锁扣就会彻底脱离!”
沈岳没有让人立刻把他按下。
“先停机器。”
赵辰走到绞盘前,闭上眼。
复杂的金属结构瞬间涌入感知。
主齿轮。
配重轮。
制动齿。
十二根锁销。
其中七根已经断裂。
剩下五根也在变形。
更麻烦的是,齿轮内部缠着大量非金属黑线。
那些黑线像肌肉一样收缩,替机器补充力量。
“这不是普通设备。”
赵辰睁开眼,“井下有东西在推它。”
陈平拔出窄刀。
墙面裂缝里,一条黑色触须正沿着链条向上爬。
触须表面长着模糊的人脸。
每一张脸都在重复一句话。
“回家。”
“让我们回家。”
陈平一刀斩下。
蓝色刀光切断触须。
黑气刚要散开,又被链条吸了回去。
更多触须从裂缝里钻出。
沈岳带来的直属队员立刻开火。
镇守司特制弹打进黑气,只能暂时压退。
韩柏年死死压着制动杆。
“别浪费弹药。”
“这些只是井下回声。”
“只要升降机构还在转,它们就会不断上来。”
谢江走到他身边。
“十号为什么要拉链?”
韩柏年咬着牙。
“他认为这套回收机构能把井下所有人带回来。”
“十二年前你信了?”
韩柏年沉默一瞬。
“我信过。”
“观察对象10对井下回声的耐受比其他人强。”
“他告诉我,第二只黑眼能被引进更深层。”
“只要让他留在下面,就能替谢临川守住回收路线。”
“所以你伪造了他的死亡记录。”
“是。”
制动杆猛地弹起半寸。
韩柏年左臂发出一声脆响。
他闷哼一声,还是没有松手。
“后来我才发现,他不是在守。”
“他在等。”
“等什么?”
“等井记住足够多的人。”
韩柏年声音发颤。
“他觉得只要把回收门全部打开,所有死在井边、留在教室、被记名的人都能一起回来。”
谢江看向那些重复“回家”的人脸。
“回来的还是人吗?”
韩柏年没有回答。
答案已经很清楚。
控制台警报再次响起。
【第三链完整度:百分之五十二】
赵辰蹲在主齿轮旁。
“我可以卡住主齿轮。”
“能停多久?”
“不知道。”
“可能三秒,也可能直接把锁销崩碎。”
“需要什么?”
“够硬的金属。”
鼠浩南忽然从上方维护管探出脑袋。
它嘴里叼着半根断裂锁销。
刚才进来后,它没有跟着众人挤在控制室,而是直接钻进设备内部找东西。
赵辰接过锁销。
“这个可以。”
他控制锁销缓慢移动,靠近高速旋转的主齿轮。
每靠近一寸,手指就抖得更厉害。
谢江看了他一眼。
“撑不住就停。”
“少说废话。”
赵辰盯着齿轮缝隙。
“我现在听你说话更累。”
主齿轮转过。
锁销刺入。
铛!
整台机器猛地震动。
齿轮停了不到一秒,又继续向前挤压。
锁销被压得缓慢弯曲。
“只能卡一下!”
赵辰喊道:“还有别的动力源!”
鼠浩南在设备上方不停叫。
它指着一条绕开主电路的细铜线。
韩柏年抬头看见,脸色一变。
“广播旁路。”
“银鸦接进来的。”
“她用学校广播线路骗过了上层识别,让系统认为回收程序有地面授权。”
沈岳皱眉:“所以第二根链到底是谁断的?”
“拉力来自十号。”
韩柏年说道:“上层确认由银鸦绕过。”
“她没有亲手拉链,但没有她,十号第一次启动不了机器。”
银鸦声称自己拿走第二根链。
这句话不算完全假。
她只隐去了真正站在井下拉动机关的人。
鼠浩南咬住铜线。
电流瞬间窜过它的牙齿。
它浑身一抖,尾巴都绷直了。
谢江抬手想过去。
鼠浩南却抱住铜线,狠狠往后一扯。
啪!
旁路线断开。
控制台上三个绿色识别灯同时熄灭。
【上层授权丢失】
可绞盘依旧没有停止。
井下黑线已经完全接管动力。
第三链完整度降到百分之四十七。
赵辰卡进去的锁销也快断了。
陈平连续挥刀,斩断靠近赵辰的回声触须。
一张模糊人脸在刀光里散开。
下一张脸却变成了谢国平。
“儿子。”
“拉我上去。”
陈平刀锋一转,直接把那张脸劈成两半。
“假的。”
谢江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下手挺快。”
“被你教的。”
陈平挡在他前面,“别听声音。”
谢江没有听。
他在看控制台。
电源指示还亮着。
绞盘早已超出安全转速,外壳烫得发红,齿轮也出现明显变形。
按正常设备逻辑,过载继电器早该跳闸。
可保险旁线一直把过载信号压了下去。
鼠浩南已经咬断银鸦接入的广播线。
旁边还有一根更细的灰色线。
“南哥,灰线。”
鼠浩南顺着设备爬过去。
它没有直接咬,而是先用爪子拨开绝缘层。
里面藏着一枚小型保险片。
赵辰看了一眼。
“那是过载旁路。”
“拔掉它!”
鼠浩南抱住保险片,用力向外扯。
保险片纹丝不动。
谢江看向韩柏年。
“红色手柄是什么?”
“强制复位。”
韩柏年喘着气,“拉下去会让升降机构忽略过载,继续运行。”
“所以你刚才才说别碰。”
“对。”
“那真正的停机装置呢?”
韩柏年看向控制台最下方。
“过载继电器。”
“但它已经被井下回声影响,一直判断设备还能运行。”
谢江明白了。
不需要让一台正常机器无缘无故停下。
它本来就该停。
只是有人让它忽略了真实状态。
赵辰还在卡主齿轮。
韩柏年还在压制动杆。
鼠浩南正试图拔掉保险片。
陈平挡住不断爬来的黑色触须。
所有条件都已经摆在这里。
谢江把手按上过载继电器外壳。
滚烫。
弦音在脑中响起。
耳鸣瞬间压过机器轰鸣。
他眼前黑了一下,鼻血滴在控制台上。
“你已经过载了。”
继电器内部发出轻微震动。
“齿轮变形。”
“锁销断裂。”
“温度超限。”
“这些都是真的。”
黑色纹路从继电器边缘钻出,想要继续遮住传感触点。
谢江手指没有松开。
“别再相信旁路。”
“看看你自己。”
鼠浩南终于拔出保险片。
啪!
过载数据恢复。
继电器红灯疯狂闪烁。
【超温】
【超速】
【主齿轮阻塞】
【立即停机】
井下黑线试图重新覆盖判断。
谢江脑中像被铁锤砸了一下。
身体向后晃去。
陈平伸手扶住他。
“够了!”
谢江看着继电器。
“还差一点。”
他咬住牙。
“执行你原本该执行的保护。”
咔哒。
继电器跳闸。
整个控制室瞬间断电。
高速运转的绞盘发出刺耳摩擦声。
主齿轮向前挤了半圈,被赵辰卡进去的锁销彻底锁死。
韩柏年把机械制动杆压到底。
轰!
配重轮撞上限位器。
从井下向上传来的拉力猛地停止。
控制室里所有人都被震得站立不稳。
第三链完整度还在下降。
百分之四十四。
百分之四十三。
百分之四十二。
最后停在:
【百分之四十一】
没有继续下降。
韩柏年松开制动杆,整个人跪倒在地。
赵辰也靠着齿轮坐下,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停了吗?”
沈岳看着监测器。
“本轮停了。”
赵辰闭上眼感知链条。
过了几秒,他说道:“第三链本体还没断。”
“但损伤太重。”
“再来一次同样强度,锁不住。”
谢江靠着陈平站稳。
鼻血已经流到下巴。
“至少这次没断。”
控制室内忽然响起一阵杂音。
已经断电的旧广播,自己亮了。
滋啦。
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
“十三号。”
韩柏年猛地抬头。
“十号。”
扬声器里的声音很平静。
不像怪物。
也不像银鸦。
“韩柏年。”
“十二年前你关了我的门。”
“今天还想再关一次?”
韩柏年脸色发白。
“你带不回他们。”
“你带上来的只是回声。”
“回声也记得家。”
十号说道,“他们在下面等了十二年。”
“我只是让他们回去。”
谢江走到广播前。
“回到哪?”
“父母身边。”
“教室里。”
“没来得及长大的生活里。”
“用什么身份回去?”
广播沉默了一下。
谢江继续问:“许志安差点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
“那些脸只会重复一句回家。”
“你把他们拖上来,是救人,还是让第二只黑眼穿着他们的记忆出来?”
控制室里的黑色触须同时停住。
十号没有生气。
“新的十三号比谢临川更会说话。”
“你认识他。”
“当然。”
“他坐上第十二位,替所有人拖延了十二年。”
十号轻声说道:“可他不是在守门。”
“他只是在拖延回收。”
谢江盯着广播。
“银鸦听你的?”
“她不听任何人。”
十号回答,“我也不听她。”
“她替我打开上层的耳朵。”
“我让她得到断链的结果。”
“我们各取所需。”
银鸦和十号不是上下级。
而是在互相利用。
这比单纯的合作更麻烦。
广播里传来锁链轻响。
“十三号。”
“第三根链,你保住了。”
“可你保不住所有人。”
“下一次呢?”
谢江擦掉鼻血。
“下一次再说。”
“今晚你没上来。”
“这就够了。”
广播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谢临川也说过一样的话。”
“然后他留在了下面。”
杂音开始加重。
十号最后说道:
“下一次。”
“我不用银鸦。”
“也会自己上来。”
广播熄灭。
控制室重新陷入黑暗。
沈岳打开应急灯。
韩柏年低着头,没有替自己解释。
沈岳看向他。
“你伪造死亡记录、私自隐藏观察对象、隐瞒第二层路线。”
“回去以后,你要接受审查。”
韩柏年撑着制动台站起来。
“可以。”
“但先修链。”
他看向只剩百分之四十一的监测值。
“天亮之前,必须给第三链重新做锚。”
“不然十号不需要再启动整套机器。”
“他只要从下面再拉一次,链就会断。”
谢江闭上眼缓了两秒。
再次睁开时,耳鸣依旧没有消失。
十章追查结束了。
贺清河暴露。
韩柏年现身。
观察对象09苏醒。
井下的十号也终于开口。
可真正的危机才刚刚从井底抬起头。
谢江看向通往更深处的黑色链条。
“那就修。”
“他想自己上来。”
“先问问我们同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