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谢江重新睁开眼。
耳鸣没有消失，只是从尖锐蜂鸣变成了持续低响。
陈平递给他一块镇守司降噪贴。
“只能减轻症状。”
“副作用呢？”
“想睡觉。”
谢江把降噪贴贴到耳后。
“那挺适合赵辰。”
赵辰靠着第三链控制室的墙，连眼睛都不愿意睁。
“我听得见。”
“说明还没睡。”
韩柏年正在检查第三链锁座。
应急镇黑钉亮着微弱白光。
【稳定时限：日出前】
沈岳已经调出西城老防疫站的旧图纸。
那地方十年前停用，地面建筑封锁，地下却保留着医疗仓和旧转运通道。
陈平盯着图纸右下角。
“这里。”
“地下二层，废弃医疗储藏室。”
“你确定录音设备在那里？”
“我只能想起一块蓝色牌子。”
陈平按住太阳穴，“贺清河给我做记忆覆盖时，把一个黑色药箱放进了写着废弃医疗仓的房间。”
韩柏年说道：“QH-03外壳是银灰色。”
“机械发条驱动，没有电子电池。”
“里面的回声磁芯可以单独拆下。”
“外壳坏了不代表记录消失。”
谢江听到最后一句，抬头看他。
“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早问。”
周野不在场，谢江只能自己接话。
“你们老一辈说话都这么省流量？”
沈岳安排两名直属人员留守。
赵辰也被强制留在控制室。
“我可以去判断真假。”
“你刚才已经判断过一次。”
谢江指了指他的手，“现在连矿泉水瓶盖都不一定拧得开。”
赵辰睁开眼。
“拧瓶盖不用能力。”
“那你试试。”
赵辰沉默两秒。
“你赶紧走。”
鼠浩南跳到谢江肩膀上。
沈岳带队离开学校，装甲车一路赶往老防疫站。
距离天亮还有不到五小时。
路上，韩柏年通过远程频道反复提醒。
“别直接播放完整录音。”
“原始点名回声会和第三链产生连接。”
“低功率试听可以。”
“完整播放必须有方静云和真正点名册在场。”
谢江问：“副本呢？”
“副本只能复制声音。”
韩柏年说道，“但如果有人用原始设备转录，可能保留部分规则频率。”
“会骗过第三链？”
“短时间有可能。”
装甲车停在老防疫站外。
建筑已经废弃多年。
铁门上贴着褪色封条。
鼠浩南刚落地，就抬起鼻子闻了闻。
空气里有很重的消毒水味。
不是多年残留。
是新开的。
陈平拔出窄刀。
“有人在里面。”
沈岳抬手。
直属队员分成两组，一组封锁地面出口，另一组跟他们进入。
大厅里没有灯。
只有深处安全出口亮着幽绿光芒。
地面有两道新鲜车轮痕迹，一直通往地下坡道。
鼠浩南沿着痕迹跑在最前面。
地下负一层是旧注射室。
负二层入口处，挂着一块蓝色牌子。
【废弃医疗仓】
陈平看见牌子的瞬间，眼神变了一下。
记忆里的画面和现实重合。
“就是这里。”
门没有锁。
打开后，里面整齐摆着三台银灰色录音机。
每台外壳都标着：
【QH-03】
沈岳皱眉：“三台？”
陈平没有靠近。
“全是陷阱也有可能。”
第一台录音机忽然自己转动。
磁带轮开始旋转。
苏梅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小江。”
“妈妈在下面。”
“快把门打开。”
第二台紧跟着亮起。
谢国平的声音响起。
“儿子，别听他们的。”
“把爸爸拉上去。”
第三台最后启动。
这次是谢临川。
“十三号。”
“原始回声在我这里。”
“打开录音机。”
谢江站在原地没动。
“她现在连我爸妈都不换台词了。”
陈平看向录音机背后。
三台设备都有现代无线接收灯。
“假的。”
韩柏年通过通讯器听见声音。
“QH-03没有无线模块。”
“它是机械设备。”
第一台录音机外壳突然裂开。
一只银色乌鸦从里面钻出。
另外两台也同时释放黑雾。
银鸦的投影在储藏室尽头出现。
“谢江。”
“你总不能每次都猜对。”
“这次不需要猜。”
谢江看向鼠浩南。
“南哥已经找到真的了。”
银鸦投影猛地转头。
鼠浩南早就没在谢江肩上。
它顺着消毒水和药箱气味，钻进储藏室最里面的氧气柜后方。
那里有一道不足十厘米宽的夹层。
夹层里放着一个落满灰尘的黑色药箱。
鼠浩南用爪子拨开卡扣。
药箱下面，压着一台没有电池、只有发条孔的银灰色录音机。
真正的QH-03。
银鸦投影瞬间冲向氧气柜。
陈平横刀挡在前面。
蓝光与黑羽撞在一起。
砰！
氧气柜门被震得凹陷。
地下广播同时响起贺清河的声音。
“启动全面消杀。”
墙壁两侧喷口打开。
大量白色药雾涌出。
直属队员立即戴上面罩。
谢江也拉起过滤口罩。
这种药雾不是普通消毒气体。
里面混着让肌肉失去力量的麻醉成分。
“总阀在西侧管井！”
陈平喊道。
鼠浩南已经从氧气柜后面钻进管道。
银鸦的黑羽追着它飞进去。
沈岳抬枪连射。
三发镇守弹打中管口，逼散黑羽。
“保护它！”
两名直属队员挡到管井前。
陈平冲向储藏室后门。
门后传来急促脚步。
两名穿医疗处制服的人端着麻醉枪冲出来。
他们颈后都插着黑色控制针。
第一人刚抬枪，陈平已经贴近。
刀柄砸中手腕。
麻醉枪落地。
第二人从侧面开火。
沈岳展开防护盾，麻醉针全部钉在盾面上。
“医疗处权限全部撤销！”
沈岳对着内部终端刷过分司长身份。
【医疗处战斗权限冻结】
两人的枪械同时锁死。
陈平一人一刀背，将他们全部砸晕。
后门深处，贺清河终于出现。
他左腿已经简单包扎，走路有些跛。
手中却拿着焚毁遥控器。
“你们找到得比我想象中快。”
谢江看了看他。
“主要是你药箱味道太大。”
贺清河按下遥控器。
氧气柜内部立刻冒出火光。
黑色药箱被点燃。
鼠浩南还在里面。
谢江脸色一变。
陈平一刀劈开柜门。
火焰已经吞没真正的QH-03。
贺清河盯着燃烧的录音机，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原始点名回声没了。”
韩柏年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快把设备抢出来！”
贺清河后退两步。
“来不及。”
“磁芯怕高温。”
“烧十秒，所有记录都会失效。”
一秒。
两秒。
火焰越来越大。
银鸦投影挡在氧气柜前，黑羽密集落下。
陈平无法直接靠近。
沈岳让防护盾向前推进。
直属队员顶着黑羽缓慢靠近。
贺清河继续倒数。
“六。”
“七。”
“八。”
谢江却忽然笑了。
“贺主任。”
“你是不是很久没亲自检查设备了？”
贺清河眼神微变。
氧气柜旁边的管道突然发出咔的一声。
白色药雾停止喷出。
鼠浩南从管井另一侧钻了出来。
它浑身沾着灰，嘴里却叼着一卷巴掌大的黑色磁芯。
真正的回声磁芯。
在贺清河启动焚毁前，它已经从录音机背面拆了下来。
氧气柜里烧掉的，只剩空壳和发条结构。
谢江伸出手。
鼠浩南跳到他肩上，把磁芯放进他掌心。
“贺主任。”
“烧错了。”
贺清河脸上的笑彻底消失。
他抬手射出三根黑蚀针。
沈岳防护盾挡住两根。
第三根从盾边绕过，直奔谢江手里的磁芯。
陈平横刀一挑。
黑蚀针被斩成两截。
贺清河转身就跑。
沈岳厉声道：“封锁后侧通道！”
两名直属队员从另一侧包抄。
贺清河刚冲到旧消杀玻璃前，窗外突然撞来一群银色乌鸦。
轰！
玻璃被撞碎。
黑雾涌入储藏室。
银鸦投影挡住追兵。
“谢江。”
“你拿到真的又怎么样？”
“副本已经开始点名了。”
陈平一刀斩开黑雾。
贺清河趁机跳进后方废弃转运道。
一名直属队员开枪。
子弹击中他左腿。
贺清河身体一晃，还是被黑鸦拖进黑暗。
沈岳追到洞口。
转运道下方连接城市旧排污系统，岔路很多。
短时间根本追不上。
“封锁周边出口。”
“他腿上中弹，跑不远。”
沈岳没有继续冒险深入。
真正目标已经到手。
谢江低头检查磁芯。
表面没有烧痕。
韩柏年让他们把磁芯接入便携读取器。
“只能低功率。”
“别完整播放。”
沈岳的队员拿来设备。
磁芯装入后，读取器先发出机械转动声。
远在西城三中的第三链控制室里，韩柏年同时盯着锁座。
白色应急镇黑钉轻轻亮了一下。
【检测到校准源】
【来源匹配】
韩柏年松了口气。
“是真的。”
“频率、材质、机械转速全部一致。”
谢江按下低功率试听。
杂音过后，年轻时期的方静云声音响起。
“王启。”
“到。”
“许志安。”
“到。”
一个又一个名字被点过。
声音很旧，却比银鸦拼出的任何录音都真实。
点到最后一排时，方静云停顿了一下。
“谢临川。”
教室里没有回应。
几秒后，她在册子上轻轻落笔。
“缺席。”
录音本该到这里结束。
可磁芯里又传出一个很低的少年声音。
“老师。”
“别点第十二个。”
“井下有人在学你的声音。”
地下储藏室里安静下来。
韩柏年呼吸明显一紧。
“这个声音……”
谢江问：“十号？”
“是。”
韩柏年说道，“十二年前的十号。”
那时的十号还在提醒方静云。
还在阻止第十二位被点名。
和现在一心想打开回收路线的十号，完全不像同一个立场。
沈岳说道：“他后来经历了什么？”
“还不知道。”
谢江关闭试听。
“先别急着给他洗白。”
“十二年前救过人，不代表现在做的就是对的。”
鼠浩南蹲在读取器旁边，忽然用爪子拍了拍侧面的日志灯。
一行传输记录弹出。
【00:12】
【原始回声副本发送成功】
【接收地点：西城三中旧校医室】
【副本状态：已激活】
陈平脸色一沉。
“贺清河来这里之前，已经把副本发回学校了。”
沈岳问：“副本能做什么？”
韩柏年立刻检查数据。
“声音可以复制。”
“部分规则频率也可能被带过去。”
“如果银鸦把副本接进学校广播，她可以伪造一次校准。”
“校准错了会怎么样？”
“第三链会接受错误身份。”
韩柏年声音发紧，“最坏的结果，是把本来锁住的缺席位置改成有人到场。”
谢江想到第十二位。
谢临川一直是缺席。
一旦副本替他回答“到”。
第三链的身份锚会彻底改变。
沈岳立刻下令。
“学校旧校医室封锁。”
“任何人不准触碰录音设备。”
通讯器里却传回急促报告。
“分司长。”
“校医室内部已经开始播放点名。”
“现场没人。”
“门从里面锁死了。”
背景里，模糊的女声正在一个个念名字。
那不是方静云本人。
是副本。
谢江握紧真正的回声磁芯。
原件在他们手里。
假校准却已经提前开始。
他看向陈平。
“回学校。”
“这次让假的和真的，当面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