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旧礼堂。”
谢江话音落下，几个人立刻冲出广播室。
墙上的时钟显示十一点四十八。
十二分钟。
方静云身体很虚，刚跑下半层楼，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周野伸手把她扶住：“方老师，您慢点。”
“不能慢。”方静云喘着气，“零点之前必须进静默室。”
谢江回头：“周野，你护着方老师。赵辰带路，鼠浩南先去礼堂。”
鼠浩南从肩头跳下，带着两只小老鼠钻进楼梯口的通风缝。
赵辰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信号，时间还能看。
十一点四十九。
学校里的灯突然全灭了。
黑暗中，走廊两边的教室同时传来脚步声。
啪。
啪。
啪。
声音整齐，像有一群人从教室里走了出来。
周野握紧训练棍：“这次又是什么？”
谢江没停：“别回头，银鸦在拖时间。”
广播已经被他们毁了，走廊里却响起赵辰的声音。
“这边。”
紧接着，另一边又响起周野的声音。
“旧礼堂在左边。”
赵辰脸色一沉：“不是我说的。”
“我也没说。”周野骂道，“它现在连导航都敢冒充？”
谢江看着前方。
教学楼出口明明就在十几米外，走廊却像被拉长了。
两边教室门不断重复出现。
他们跑了半分钟，仍然没靠近楼梯口。
“不是路变长。”谢江说，“是我们被声音带偏了方向。”
赵辰立刻闭上眼。
他不看走廊，只感知楼体里的钢筋、门框和水管。
“出口在右前方。”
“那边是墙。”周野说。
“眼睛看到的是墙，金属结构不是。”
赵辰抬手。
右侧墙面里，一扇消防门的金属锁猛地弹开。
眼前的墙晃了一下，变成半开的楼梯门。
谢江笑道：“赵少这导航比学校靠谱。”
赵辰冷哼：“收费。”
几人冲进楼梯间。
身后的脚步声立刻加快。
十几个穿旧校服的黑影从走廊拐角出现，脸上没有五官，嘴里却重复着他们刚才说过的话。
“去旧礼堂。”
“旧礼堂。”
“十二分钟。”
周野回头看了一眼：“它们连台词都偷？”
“别打，跑。”
谢江现在最缺的是时间。
赵辰控制楼梯扶手上的螺丝，猛地往外一抽。
整段金属扶手砸下来，横在楼梯口。
黑影撞成一团。
“走！”
十一点五十二。
他们冲出教学楼。
旧礼堂在操场另一边。
平时几分钟的路，现在每一步都能听见地下传来的低响。
“谢江。”
井下的声音又喊了一次。
不是正式点名。
更像在试着叫他回头。
谢江没有答。
他咬着牙往前跑。
周野扶着方静云跟在后面，肩背伤口已经裂开，校服上渗出一片血。
赵辰看见了：“你行不行？”
周野喘着气：“男人不能说不行。”
“你先别贫，脸都白了。”
“我这是灯光问题。”
谢江回头看了一眼：“再撑五分钟。”
周野咧嘴：“你说五分钟就五分钟，超时加钱。”
旧礼堂的大门被铁链锁死。
赵辰抬起手。
“锁芯太旧，直接开会断。”
“那就别开锁。”谢江看向门轴，“拆门。”
赵辰嘴角一抽。
下一秒，大门两侧的金属合页同时发出咔咔声。
四根锈死的固定栓被一根根拔出。
周野一脚踹过去。
轰！
整扇门向里面倒下。
灰尘冲起来，礼堂里一片漆黑。
舞台上挂着破旧幕布，下面摆着一排排木椅。
鼠浩南从舞台侧面窜出来，站在地板上不停跺脚。
“下面。”
谢江冲上舞台。
赵辰闭眼感知，很快皱起眉。
“舞台下面全是金属支架，有一块区域回声是空的。”
他指向舞台中央。
周野把方静云扶到旁边，抡起训练棍砸开地板。
木板下面露出一层铁架。
赵辰控制几颗固定螺丝退出。
一块方形铁板被掀开。
下面是一条窄梯。
十一点五十五。
几人下到舞台底部。
最深处有一扇厚重铁门，外面没有把手，只有一排机械锁。
赵辰抬手试了两次，脸色越来越难看。
“里面有六层锁，时间不够。”
鼠浩南已经钻进门侧的通风缝。
几秒后，门里面传来细碎的抓挠声。
咔。
第一层开了。
紧接着第二层、第三层。
周野眼睛一亮：“南哥现在还能干保险柜？”
谢江盯着门：“加餐翻倍。”
门里立刻传来更快的机械声。
最后一层锁弹开。
铁门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间圆形房间。
墙上贴满发黑的隔音棉，正中央放着一台老式磁带设备，周围摆着十三盘磁带。
每一盘上都贴着标签。
刘明。
王可。
许志安。
一共十二个初三一班学生的名字。
最后一盘没有名字，只写着四个字。
【回声母带】
银鸦的声音从房间四周响起。
“找到得挺快。”
“不过，你们敢毁吗？”
十二盘学生磁带同时转动。
里面传出不同的声音。
有人在背课文。
有人在喊老师。
有人在哭。
银鸦轻笑。
“毁错一盘，一个学生的声音就会永远消失。”
“没有声音，他们还算人吗？”
周野骂道：“又玩选择题？”
谢江没有碰磁带。
他看向赵辰：“哪盘连着地下？”
赵辰闭上眼。
设备里的齿轮、转轴、线圈，全在他的感知中出现。
十二盘学生磁带都只是普通转动。
只有那盘“回声母带”，转轴下方还连着一根极细的铜线。
铜线穿过地面，一直往下。
“最后一盘。”
“确定？”
“确定。”
谢江点头：“那就拆它。”
银鸦冷笑：“你真敢赌？”
谢江走到设备前：“你弄了十二盘假的，就是想让我不敢动。”
“可你有个毛病。”
“你太喜欢把答案藏在最麻烦的地方。”
银鸦的声音一沉。
房间里的隔音棉突然鼓起来。
一具具黑色人影从墙里挤出，嘴里重复着谢江的声音。
“我在。”
“我回答。”
“谢江到。”
周野拎起训练棍挡在设备前：“你们处理机器，这些复读机交给我。”
第一具黑影扑来。
周野侧身躲开，棍子打在它膝弯。
黑影跪下。
第二棍砸在后颈。
第三棍直接把它按进墙角。
“谢江，你这套三段式挺好用。”
“收费。”
“先欠着。”
更多黑影冲上来。
周野肩膀疼得发抖，脚步却没退。
方静云打开真正的点名册，站到设备另一侧。
“初三一班。”
“刘明，在册。”
“王可，在册。”
她每念一个名字，对应磁带上的黑气就淡一点。
“谢临川，缺席。”
“谢江，不在本班名册。”
回声母带猛地卡顿。
谢江看向赵辰：“磁带怎么销毁最快？”
“烧。”
“来不及。”
“剪断。”
“它记录已经在磁带上，剪断还有残留。”
赵辰看向音响设备，忽然反应过来。
“磁铁。”
老式喇叭里有大块磁铁。
磁带靠磁性记录声音。
只要把磁场打乱，声音就会被抹掉。
赵辰抬起双手。
音响外壳里的螺丝全部飞出。
两块黑色磁铁被硬生生拆下来，悬在回声母带两侧。
银鸦声音变了：“停手！”
黑影同时发疯，绕过周野扑向赵辰。
鼠浩南从设备下面窜出来，一口咬住备用传动带。
用力一扯。
啪！
传动带断了。
磁带速度骤降。
赵辰咬紧牙，把两块磁铁压向母带。
磁带上的黑字疯狂扭动。
设备里传出谢江拼接好的声音。
“谢江。”
“我……”
十一点五十九分五十秒。
周野被三具黑影压得半跪，抡起训练棍砸向主麦克风。
砰！
麦克风断成两截。
“想听我兄弟说话？”
“先问问我这棍子！”
十一点五十九分五十八秒。
赵辰双手猛地一合。
两块磁铁贴住磁带。
整盘母带发出刺耳杂音。
里面所有声音瞬间乱掉。
方静云一掌按在真正点名册上。
“谢江，不在册。”
零点。
整座学校突然安静。
下一秒，井下那道声音通过剩余线路响起。
“谢江。”
房间里没有人回答。
设备自动播放。
“滋——”
只有杂音。
声音再次喊道：“谢江。”
磁带依旧只有杂音。
赵辰脸色一喜：“它没认出声音！”
方静云松了口气：“第二次点名失败了。”
周野一棍砸碎最后一具黑影，喘着气坐到地上。
“十二分钟，差点把我跑废。”
谢江靠着设备，脸色白得吓人，嘴角却扬了起来。
“它想记住我的声音。”
“那就先把它耳朵拆了。”
话刚说完，静默室地下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咔嚓！
像一根巨大的铁链被硬生生扯断。
所有人脸上的笑都停了。
银鸦的声音再次出现。
这一次，来自更深的地下。
“你保住了自己的声音。”
“我拿走了第二根链。”
方静云脸色骤变。
镇黑之井，已经断了两根。
银鸦轻声笑道：“第三次，我不用广播。”
“我会让你自己回答。”
声音消失。
静默室一侧的隔音棉突然脱落。
后面露出一扇从未记录过的金属门。
门里传来一个少年虚弱的声音。
“谢江。”
“别开门。”
“我是谢临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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