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江。”
“别开门。”
“我是谢临川。”
金属门后的声音很虚弱，听起来像是随时会断气。
周野握着训练棍，盯着那扇门：“这次听着挺真的。”
赵辰没动，先看向谢江：“开不开？”
“不碰。”
谢江回答得很快。
门后的声音安静了一下。
“你不信我？”
“我被困了十二年。”
“再不开门，我会死。”
谢江擦掉鼻尖的血，笑了一声。
“演得不错，可惜台词错了。”
方静云靠在墙边，呼吸很弱：“哪里错了？”
谢江看着金属门。
“真正的谢临川，在学生手册上写了不止一次。”
“别信我的脸，别认我的名字。”
“一个生怕别人冒充自己的人，不会一开口就说‘我是谢临川’。”
门后安静下来。
周野愣了半秒，咧嘴道：“好家伙，刚开口身份证就掉了。”
赵辰手边的金属片浮起：“所以门后是第二只黑眼？”
“至少不是谢临川。”
谢江看向方静云：“方老师，静默室以前有这扇门吗？”
方静云抬头看了几秒，摇头。
“没有。”
“这里原本只有四面隔音墙。”
“十二年前，我来过一次。”
门后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没有再自称谢临川。
“谢江。”
“你不是想救人吗？”
“我就在门后。”
“打开它。”
声音逐渐变化。
一会儿像谢临川。
一会儿像许志安。
最后竟然变成了谢国平的声音。
“儿子，开门。”
谢江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周野骂了一句：“这破东西就会偷别人家长声音？”
赵辰闭上眼，把手按在金属门上。
几秒后，他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门后没有房间。”
“什么？”
“后面只有一条很窄的竖井，最多半米宽。”赵辰说道，“里面有扬声器线圈，还有几根铜线一直往地下延伸。”
他睁开眼。
“这不是关人的地方。”
方静云脸色一变：“回声口。”
谢江转头：“什么东西？”
“镇黑计划里，每条主要锁链都有一个连接地面的观察口。”
方静云声音发干。
“其中第三链负责确认声音和回应。”
“它的观察口，就是回声口。”
周野指着门：“所以这玩意不是出口，是锁链的一部分？”
方静云点头。
“如果被记名的人主动打开它，就等于承认自己愿意下去。”
“第三次点名，不一定会再次叫你的名字。”
“它会问你，愿不愿意救一个人。”
门后的声音立刻响起。
“谢江。”
“你愿意救我吗？”
金属门上的黑纹一条条亮起。
中间浮出一只细长的眼睛。
谢江脑子里的弦猛地震了一下。
一股冲动从心底冒出来。
打开门。
里面有人。
他正在等自己。
谢江后退半步，咬住舌尖。
“别和它说话。”方静云急道，“只要你答应，哪怕说一句‘我救你’，第三次接引就成立了。”
周野站到谢江前面。
“那就让它问。”
“反正我兄弟耳背。”
门后立刻换成一个女孩哭泣的声音。
“救救我……”
“我好疼……”
周野握棍的手紧了紧，没回头。
“有本事出来哭。”
“躲门后算什么。”
话音刚落，金属门突然向外鼓起。
砰！
像有一只手从里面撞了上来。
第二下更重。
门缝里伸出几根黑色手指，抓住门框，想把门往外掰。
赵辰抬手控制门里的锁栓。
咔咔咔！
六根金属锁栓同时卡死。
但门后的力量越来越大。
赵辰脸色发白：“锁栓撑不住！”
周野扔掉训练棍，推来旁边的金属设备架，死死顶在门上。
他的肩背本来就有伤，这一下用力，衣服上的血迹立刻扩大。
谢江皱眉：“别硬顶。”
“不顶等它自己开？”
周野咬着牙：“赶紧想办法，我这物业服务快到期了！”
鼠浩南忽然从设备后面钻出来。
它沿着隔音墙爬到门上方，发现一条手指粗的通风缝。
谢江立刻道：“南哥，里面有扬声器，找能拆的东西。”
鼠浩南一点头，身体挤进缝里。
门后的声音开始加快。
“谢江，你愿意救他吗？”
“你愿意救她吗？”
“你愿意救你的父母吗？”
不同人的声音混在一起。
每问一次，门上的眼睛就睁大一点。
方静云死死按住真正点名册。
“它在逼你产生回应。”
“哪怕你不说出口，只要你的意识主动接受，也可能被它抓住。”
谢江闭上眼。
不能想着救谁。
不能顺着它的问题想。
他把注意力放到赵辰身上。
“门后有几组线？”
“七组。”赵辰喘着气，“一组供电，两组传声音，剩下四组我不知道。”
“哪组在收声音？”
赵辰愣了一下。
他重新感知。
扬声器不只会播放。
里面还有一个小型拾音线圈，正通过金属震动感应门外声音。
“左下角那组细铜线。”
“输出呢？”
“右边最粗的两根。”
谢江眼睛亮了。
“把输出接到输入上。”
赵辰立刻明白：“让它听自己的声音？”
“对。”
“可隔着门，我够不到接头。”
话音刚落，门后传来细碎抓挠声。
紧接着，一块小小的金属线圈从门下缝隙滚了出来。
鼠浩南从通风缝里探出脑袋，爪子里还抱着一截铜线。
周野咬牙笑道：“南哥这拆迁技术，越来越专业了。”
赵辰控制线圈浮起。
他没去碰整扇门，只盯住几根细小铜丝。
一根。
两根。
输出线慢慢弯曲，靠近拾音线。
门后立刻察觉。
几只黑色手臂从缝隙里伸出，抓向线圈。
周野抬脚踩住一只手，训练棍狠狠砸下。
砰！
黑手炸成一团烟。
第二只黑手抓住他的脚腕。
周野身体一歪，差点被拖到门边。
赵辰分出一枚金属片，切断黑手。
“欠我一次。”
“记账！”
周野重新顶住设备架。
赵辰额头青筋暴起。
两根铜线终于碰到一起。
滋啦！
门后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
“谢江。”
“你愿意救我吗？”
拾音线把这句话重新收了进去。
经过识别铜线，又传回门内。
“我愿意救我。”
声音第一次出现错乱。
金属门上的黑眼猛地一缩。
谢江抓住机会：“继续加大输出。”
赵辰抬手一压。
扬声器里的线圈快速震动。
门后的每一句话，都被重新送回识别线路。
“打开门。”
“我打开门。”
“你愿意下来。”
“我愿意下来。”
黑眼开始疯狂转动。
它分不清门外的人和自己的回声。
银鸦的声音忽然从金属门里传出。
“停下！”
谢江笑了。
“刚才不是挺会问吗？”
“现在你自己答。”
赵辰把剩余两根识别线也压了上去。
滋啦！
整扇门剧烈震动。
黑眼纹从门中间向两边裂开。
系统把回声设备当成了回应者。
门后的竖井中传来一阵向下坠落的声音。
像有什么东西被自己的接引拖了进去。
银鸦发出一声冷哼。
黑色手臂全部缩回门内。
金属门砰的一声合死。
六根锁栓自动落下。
门上的黑眼也跟着闭合。
方静云盯着门看了几秒，松了口气。
“第三链还在。”
“接引失败了。”
周野一屁股坐到地上，靠着设备架喘气。
“它自己喊自己下去？”
谢江点头：“自助服务。”
赵辰抬着下巴，脸色虽然白，语气却很满意。
“主要是线路接得好。”
周野看向他：“赵师傅，开锁、修广播、接线路，你这个A级异能挺接地气。”
赵辰脸一黑：“你懂什么，这叫精密控制。”
鼠浩南从通风缝里钻出来。
它嘴里叼着一根黄铜圆筒。
圆筒只有手指粗，表面刻着一个数字。
【13】
方静云接过圆筒：“录音筒。”
“十二年前那批设备用的。”
赵辰从损坏的录音机上拆下一个小型播放头，把黄铜圆筒放进去。
里面先是一阵沙沙声。
随后，一个少年的声音响起。
比刚才门后的声音更疲惫，也更平静。
“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说明井下那只眼已经学会了我的声音。”
“不要相信门后的人。”
“第三次点名不会问你在不在。”
“它会问你，愿不愿意救谁。”
“只要你答应，回声口就会打开。”
“那扇门不是入口。”
“门后也没有人。”
“它是第三链。”
方静云闭了闭眼。
“真的是谢临川。”
录音继续播放。
“第二只眼最喜欢救人者。”
“因为越想救人的人，越容易主动走下去。”
“如果你守住第三链，就去旧行政楼。”
“地下二层，第七观察组值班室。”
“那里有原始记录。”
“还有一些……本该死去，却仍然活着的人。”
录音出现一阵杂音。
谢江靠近设备：“后面还有。”
赵辰调整播放头的位置。
少年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
“不要相信观察组的名单。”
“成员和观察对象，写在同一张值班表上。”
“其中一个名字……”
滋啦。
杂音持续了两秒。
“陈平。”
“陈平的名字，也在值班表上。”
录音到这里彻底结束。
静默室里没人说话。
周野第一个抬头。
“陈队长？”
赵辰眉头紧皱：“十二年前他就在这里？”
方静云看着黄铜录音筒，眼神复杂。
“我不知道。”
“第七观察组从不让学校的人靠近。”
“但我确实见过一个年轻人。”
谢江问：“是陈平？”
方静云摇头。
“我看不清脸。”
“他手上一直缠着绷带。”
谢江想起陈平手腕上的黑眼纹。
银鸦曾说过，陈平不一定是两年前才被标记。
现在这句话，终于有了对应。
可谢江没有立刻怀疑陈平是敌人。
十二年前的值班表把成员和观察对象写在一起。
陈平可能是观察组的人。
也可能和谢临川一样，是被观察的人。
“去旧行政楼。”
谢江收起黄铜录音筒。
赵辰看向周野背后的血：“他还能走吗？”
周野扶着设备架站起来。
“能。”
“你脸已经白得跟墙一样了。”
“那是静默室灯光显瘦。”
谢江走到他身边，把剩下的小半瓶修复液递过去。
“喝了。”
周野接过一口闷掉。
“回头给我算工伤。”
“包子管够。”
“成交。”
方静云抱紧真正点名册：“银鸦知道值班室吗？”
谢江看向金属门。
门上有一根银色羽毛正在慢慢化成黑灰。
“现在肯定知道了。”
“她刚才一直在听。”
赵辰手边的金属片重新浮起。
“那就抢在她前面。”
谢江点头。
“她已经拿走两根链。”
“第三根没给她。”
“接下来那份档案，她也别想拿。”
几人刚走出静默室，旧礼堂上方突然传来玻璃碎裂声。
一只银色乌鸦从窗外飞过，方向正是学校最北边的旧行政楼。
谢江抬头看了一眼。
“跑。”
“这次轮到我们抄她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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