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江。”
广播里的声音落下，档案室里没人出声。
方静云一把按住真正的点名册，脸色发白。
“别回应，也别在心里跟着念。”
周野握紧训练棍：“刚才那一下算什么？”
“第一次点名，认位置。”方静云看向谢江，“第二次认声音，第三次才会把人接下去。”
赵辰皱眉：“接去哪？”
方静云没有回答，只看了一眼地面。
答案很明显。
井下。
谢江靠着档案柜，脑子里的疼一阵阵往上顶。
第一次点名已经生效。
现在躲起来没用，第二只黑眼已经知道他在学校里。
“第二次多久来？”
“不确定。”方静云说，“十二年前，有人隔了几个小时，也有人只隔了几分钟。”
周野脸一黑：“这东西点名还随机抽查？”
学校广播再次传出电流声。
滋啦。
一道像谢江的声音，从喇叭里断断续续响起。
“我……”
谢江猛地抬头。
声音是他的。
虽然有杂音，却和他平时说话很像。
赵辰反应过来：“它想用录音替你回答。”
方静云脸色更难看：“一旦它拼出完整声音，第二次点名不需要你本人开口。”
谢江笑了一下：“这玩意还会替答，服务挺周到。”
周野瞪他：“你还有心思贫？”
“紧张。”
谢江看向墙角的旧喇叭。
广播没有继续。
说明它现在只有零碎录音，还没拼完整。
银鸦之前通过黑鸦、信标和学校广播，一直在收集他们的声音。
她不是临时起意。
她早就在准备。
“赵辰，能找到声音从哪来吗？”
赵辰抬头看着墙。
“广播线埋在里面，我不是电系。”
“铜线也是金属。”
赵辰一怔。
谢江走到墙边，手指敲了敲。
“声音通过电流进喇叭，线圈会震。”
“别找所有电线，只找正在震的那一根。”
赵辰闭上眼，手掌按在墙上。
教学楼里的金属太多。
钢筋、水管、门框、电线，全挤在他的感知里。
以前的他肯定会一股脑全抓。
现在他只找铜线。
再从铜线里，找震动最乱的一条。
几秒后，赵辰睁开眼，指向楼上。
“四楼。”
“旧广播室。”
方静云愣了一下：“那里十二年前就停用了。”
谢江拿起真正的点名册：“停用才适合藏东西。”
鼠浩南已经从桌子上跳下来。
谢江指向通风口：“南哥，先走一步。”
鼠浩南一拍胸口，带着两只小老鼠钻进通风管。
周野扶起方静云：“能走吗？”
“能。”
方静云站起来时腿有些发软，却没有让人背。
几人快速离开档案室。
走廊里的喇叭不断冒出谢江的声音。
“我……”
“我在……”
“谢……”
声音被剪得很碎。
有些来自他和银鸦说话时，有些来自训练场，还有一句明显是他在医院说过的。
“我进去。”
周野听得头皮发麻：“它录了这么多？”
谢江脚步没停：“说明我说话太多。”
赵辰冷哼：“你终于有自知之明了。”
三人冲上四楼。
广播室门口趴着两只小老鼠，正在使劲挠门。
鼠浩南站在门锁边，急得直挥爪。
赵辰抬手。
门锁里面有三层金属片，其中两层已经被黑锈粘死。
他没有硬掰，先拉动最里面的小弹簧，再让锁舌往回缩。
咔。
门开了。
谢江推门进去。
广播室很小。
桌上放着一台老式录音机，旁边连接着麦克风和整栋楼的广播总台。
录音机正在转动。
一盘黑色磁带缓缓旋转。
真正点名册缺失的第十二页，被撕成长条，缠在麦克风线圈外面。
纸上渗出的黑字，正一点点钻进磁带。
谢江的声音从录音机里响起。
“我在。”
方静云脸色大变：“关掉！”
赵辰抬手去卡磁带轴。
银鸦的声音突然从录音机里传出。
“晚了。”
黑气从设备里冲出，化成数只黑鸦扑向众人。
周野把方静云往墙角一推，抡起训练棍挡住最前面一只。
黑鸦的翅膀扫过棍身，立刻冒出黑烟。
周野咬牙换手，一棍挑中翅膀根，把它砸向墙面。
“谢江，赶紧处理你那破录音！”
谢江盯着正在转动的磁带。
直接关电没用。
录音机下面还有一块备用电池，黑气已经和设备连在一起。
只要磁带继续转，它就能拼出完整声音。
“赵辰，别停。”
赵辰皱眉：“不停车？”
“倒着转。”
赵辰眼神一动。
他没有再卡死磁带轴，而是控制里面的金属齿轮反向咬合。
齿轮发出刺耳摩擦声。
正在播放的声音立刻倒了回去。
“在我……”
“我……”
原本完整的回答被扯成一串听不懂的杂音。
银鸦的黑影从广播台后面浮出来，脸仍藏在雾里。
“你以为倒放就有用？”
她抬手抓向磁带。
赵辰控制桌上的金属话筒架横着撞过去。
银鸦身体一散，躲开攻击。
下一秒，三只黑鸦从她身后飞出。
周野往前一步，硬挡在谢江和方静云前面。
第一只被训练棍扫开。
第二只撞在他肩膀上，正好碰到之前的伤。
周野脸色一白，还是没退。
第三只刚绕过他，鼠浩南突然从录音机后面窜出来，一爪子拍在黑鸦脑袋上。
黑鸦飞行一偏，撞进墙角。
赵辰一枚金属片补上，直接打穿它的眼睛。
鼠浩南落在桌上，爪子指向录音机底部。
下面还有线。
谢江立刻明白：“备用电源。”
鼠浩南钻到桌下，带着两只小老鼠一左一右咬住电线外皮。
周野抽空看了一眼：“鼠哥现在连电工证都有了？”
谢江说：“无证上岗，先别举报。”
银鸦冷声道：“你们真以为能阻止第二次点名？”
她一挥手。
录音机里的磁带猛地加速。
赵辰额头青筋暴起，死死压住齿轮。
可黑气正在抢设备控制权。
磁带里的声音越来越清楚。
“谢江。”
“我在。”
只差最后一点。
方静云突然翻开真正的点名册。
她走到广播台前，声音不大，却很稳。
“初三一班，第十二位。”
银鸦的动作一顿。
方静云看着那张缠在线圈上的纸。
“谢临川，缺席。”
真正点名册上的名字亮起微弱白光。
第十二页上的黑字立刻停住。
方静云继续道：“谢江，不是初三一班学生。”
“不得代替。”
这不是谢江新写的规则。
是十二年前真正的学籍记录。
是方静云作为班主任，对学生身份的确认。
缠在线圈上的第十二页猛地一颤。
上面属于谢江的黑字开始脱落。
银鸦声音第一次带上怒意：“闭嘴！”
黑气全部扑向方静云。
周野直接横在她面前。
“人老师点个名，你急什么？”
黑气撞在他背上。
周野闷哼一声，差点跪下，却硬是撑住桌边。
赵辰咬牙道：“谢江，我压不住多久！”
谢江盯着广播台。
设备已经过热。
金属外壳发烫，电流声越来越重。
它本来就快烧了。
他不需要给它创造新规则。
只要让它原有的问题彻底爆出来。
谢江把手按在广播台上。
“你已经听不清外面的声音。”
弦音轻轻一响。
“你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回声。”
广播台突然发出尖锐啸叫。
麦克风接收到喇叭声音，又重新放大。
一层叠一层。
刺耳的反馈瞬间灌满整栋学校。
银鸦拼出来的“我在”，直接被啸叫撕碎。
赵辰立刻明白谢江要做什么。
他控制麦克风里的金属线圈，把接收方向死死对准广播喇叭。
反馈声再次暴涨。
砰！
走廊里的第一个喇叭炸了。
砰砰砰！
整栋教学楼的旧喇叭接连爆开。
银鸦的投影也开始扭曲。
她胸口露出一根银色羽毛。
赵辰抬手锁住羽毛上的金属纹。
“周野！”
周野回身就是一棍。
啪！
银色羽毛被打成两截。
银鸦投影当场炸散。
黑气被广播反馈卷回录音机，设备里传出女人压着怒火的声音。
“谢江，你阻止不了零点。”
谢江脸色苍白，嘴角却带着笑。
“至少你这次麦没了。”
桌下传来啪的一声。
鼠浩南和两只小老鼠终于咬断备用电源线。
录音机彻底停转。
广播室安静下来。
赵辰松开手，靠着桌子喘气。
周野捂住后背：“下次能不能安排我干点不用挨打的活？”
谢江看了他一眼：“可以，负责在旁边鼓掌。”
“那还是算了。”
方静云走到录音机前，小心拆下那张纸。
真正点名册缺失的第十二页，找回来了。
纸上原本出现的“谢江”已经淡了很多，却没有完全消失。
方静云摇头：“只能削弱，不能解除。”
“第一次点名已经完成，它知道你的位置了。”
谢江接过纸页，翻到背面。
背面有一行十二年前留下的红字。
【非学籍对象被井下记名后，应在第二次点名前进入旧礼堂地下静默室。】
【销毁回声母带，切断声音确认。】
赵辰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十一点四十八。
距离零点，十二分钟。
走廊尽头仅剩的一只喇叭忽然亮起红光。
没有银鸦的声音。
只有井下那道陌生、平静的声音。
“零点。”
“第二次点名。”
谢江合上真正的点名册，转身就走。
“去旧礼堂。”
“它想听我的声音。”
“那就先把它的耳朵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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