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灯下，女人慢慢抬起头。
她四十岁左右，脸色苍白，旧教师服上全是灰，脖子被黑绳勒出一道深痕。
那根绳子一直延伸进走廊尽头的黑暗。
她怀里的点名册自动翻开。
银鸦轻笑。
“方静云。”
女人嘴唇动了一下。
“别答！”
谢江开口的同时，黑绳猛地收紧。
方静云身体一颤，喉咙里挤出一个模糊的音。
“到……”
赵辰抬手。
点名册里的两根金属书钉瞬间扭曲，死死卡住纸页。
声音停了。
黑绳立刻甩向赵辰。
周野一把扯下墙边的班级展示板，挡在前面。
啪！
木板当场裂开，周野被抽得后退两步，肩膀火辣辣地疼。
“这老师点名还带体罚？”
谢江没接话。
他盯着方静云怀里的册子。
册子外皮看着很旧，边角却没有霉斑，纸页也太干净了。
这里的档案放了十二年，连铁柜都锈透了。
这本书不对。
方静云是真的。
点名册是假的。
银鸦想让她以学生的身份回答“到”。
谢江立刻道：“赵辰，别抢整本书，控制书钉，不准它继续翻页。”
“周野，把人拖过来。”
“鼠浩南，进档案室找旧册子，带铜角或者金属扣的。”
鼠浩南从他肩上跳下，沿着墙根冲进档案室。
周野扔掉裂开的木板：“你倒是把最危险的活分给我了。”
“你适合。”
“适合挨打是吧？”
周野嘴上骂，脚下已经冲了出去。
黑绳再次甩来。
他矮身躲过第一下，用训练棍挡住第二下，第三步直接撞向方静云。
这是谢江教他的节奏。
躲。
挡。
反击。
黑绳从侧面抽在周野后背，他疼得吸了口凉气，还是一把抱住方静云，把人往回拖。
方静云怀中的假点名册突然裂开。
一张张纸飞起来，上面写满了黑色名字。
那些名字脱离纸面，像虫子一样往她脸上爬。
银鸦的声音变冷。
“方静云。”
“回答点名。”
方静云眼神再次空了。
她喉咙动了动。
谢江没有去改规则。
井下那只眼正在学他。
他再写一条“老师不能答到”，对方下次就会学着造出更完整的规则。
这次只能唤醒她自己的记忆。
谢江看着方静云，声音不高。
“方老师。”
“你们班还有学生没回来。”
方静云眼神颤了一下。
黑绳继续收紧。
谢江接着说：“老师点名，最怕漏人。”
“初三一班有人缺席。”
“名单没核完，你不能下课。”
弦音轻轻一震。
方静云空洞的眼睛里，多了一点神采。
她看向手中的假册子。
嘴唇发抖。
“这不是……我的点名册。”
银鸦的声音第一次停顿。
谢江眼睛一亮：“赵辰，脖子后面！”
赵辰闭上眼。
黑绳本身不是金属。
但它扣在方静云脖子后面的地方，藏着一枚很小的铁扣。
找到了。
赵辰手指猛地一勾。
咔！
铁扣弹开。
黑绳一下松了。
周野抱着方静云往后滚出两米。
假点名册失去控制，几十张纸同时燃起黑火。
谢江抄起墙边的灭火器，拔掉插销，对着纸页一阵猛喷。
白色干粉盖满走廊。
周野趴在地上抬头：“你抢我职业？”
“物业战神今天歇班。”
“版权费记一下。”
黑绳在干粉里疯狂扭动，想重新缠住方静云。
赵辰控制走廊两侧的金属门框，硬生生夹住绳子。
“撑不了多久！”
“进档案室。”
谢江扶起方静云，几人快速退进老档案室。
赵辰控制门锁扣死房门。
砰！
黑绳撞在门上，整扇门都在抖。
档案室里摆着十几排铁柜。
柜子太多，上面的编号早就掉得差不多了。
方静云靠着墙，呼吸急促：“真正的点名册……在十二号柜。”
周野看着一排排铁柜：“哪个是十二号？”
方静云摇头。
“编号被他们刮掉了。”
鼠浩南从柜子下面钻出来，急得吱了一声。
它爪子拍着最里面的一个铁柜。
赵辰走过去，把手按在柜门上。
“里面是空的。”
谢江敲了敲柜子侧面。
声音不对。
同样大小的柜子，这一面回声更闷。
“有夹层。”
赵辰闭上眼，感知柜子里的金属结构。
门锁。
铰链。
隔板。
还有一根藏在最深处的小弹簧。
他没有直接把柜子拆掉，而是只控制那根弹簧。
咔哒。
柜子背板弹开一条缝。
周野眼睛一亮：“赵少现在真成专业开锁的了。”
赵辰冷哼：“这是精密控制。”
“行，精密小偷。”
“滚。”
鼠浩南钻进夹层，很快拖出一本厚册子。
册子四角包着黄铜，封面已经发黑。
方静云看到它，眼圈一下红了。
“是真的。”
门外突然没了声音。
谢江心里一沉。
太安静了。
下一秒，档案室里的所有柜门同时弹开。
黑气从柜子里涌出，凝成一个女人的影子。
银鸦站在两排档案柜中间，抬手抓向真正的点名册。
“找到它，还得谢谢你们。”
赵辰立刻控制铜角，把点名册拉向自己。
银鸦的黑气也缠住另一边。
册子停在半空。
两边同时发力。
纸张发出撕裂声。
“别硬拉！”
谢江扫了一眼档案室。
柜门、滑轨、移动铁梯。
全能用。
“赵辰，左边柜门全关！”
赵辰手指一压。
砰砰砰！
左边一排柜门连续闭合，像一堵铁墙撞向银鸦。
银鸦身体化成黑雾，从柜门缝隙里钻出。
周野已经跳上移动铁梯，用力一蹬。
铁梯沿着地面轨道猛冲过去。
“让一下！”
轰！
铁梯正面撞进黑雾，把银鸦的投影撞得散开一半。
银鸦刚要重聚，谢江已经看见她体内那一点黑光。
不是眼睛。
在右侧偏三寸。
那才是投影核心。
“赵辰，右边三寸，订书夹！”
桌上的金属订书夹瞬间飞出。
噗！
黑光被打穿。
银鸦的投影彻底炸开。
散开的黑雾撞在柜门上，发出刺耳尖叫。
“谢江！”
谢江接住落下的真点名册。
“别喊，没空给你签名。”
黑雾被吸回门缝。
外面的黑绳也快速退走。
赵辰喘着气，看了眼自己的手。
以前他只觉得控制的金属越多越强。
现在他才发现，精准找到一个订书夹，照样能打穿敌人的核心。
周野从铁梯上跳下来，捂着后背：“刚才我那一下帅不帅？”
谢江点头：“像学校搬家公司的优秀员工。”
“就不能往战神方向夸？”
“档案战神？”
“勉强接受。”
方静云抱住真正的点名册，手还在发抖。
谢江问：“银鸦为什么一定要让您答到？”
方静云沉默几秒，翻开册子。
“这本册子记的不是谁来上课。”
“是他们是谁。”
她指着一行行已经发黄的名字。
“只要我还记得他们，知道谁是刘明、谁是王可，黑眼就改不了他们的身份。”
“我是班主任，也是点名人。”
“如果我回答自己的名字，我就会变成这本册子里的学生。”
“班里再也没有老师。”
“没人记得他们原本叫什么，黑眼就能把所有名字重新写一遍。”
周野脸色沉下来：“那初三一班的人就彻底没了？”
方静云点头。
“第十二链也会断。”
谢江低头翻动点名册。
翻到第十二页时，他手指停住。
那一页被撕走了。
只剩下毛糙的纸边。
赵辰看向下一页：“上面有压痕。”
鼠浩南从桌角推下来一支旧铅笔。
谢江把铅笔芯刮成粉，轻轻涂在纸面上。
一行模糊字迹慢慢显出来。
【谢临川，临时编入。】
【来源：西城镇守司第七观察组。】
【安排座位：第十二位。】
【不得录入正式学籍。】
赵辰皱眉：“他根本不是初三一班的正式学生。”
方静云看着那行字，脸色发白。
“他是实验开始前一天，被人送进来的。”
“送他来的人说，只借一个座位。”
周野骂道：“拿学生的班级当实验室，这帮人是真畜生。”
谢江正想继续问，点名册忽然自己翻了一页。
最后一张空白纸上，渗出一滴黑水。
黑水缓慢移动。
一笔一画写出两个字。
【谢江】
档案室里的温度瞬间降了下去。
方静云一把合上点名册，可那个名字已经印在纸上。
她脸色变得很难看。
“不是银鸦。”
“是井下面那只眼。”
谢江问：“它做了什么？”
方静云盯着他。
“它记住你了。”
“被它记名的人，会听见三次点名。”
“第三次如果回答‘到’，人就会被拖进井下。”
话音刚落，学校广播发出一阵电流声。
滋啦。
整栋教学楼里，同时响起一道陌生的声音。
“谢江。”
方静云猛地看向门外。
“别回答。”
“这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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