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分司——01。”
赵辰盯着回收器底部那行小字。
“这个编号代表什么？”
陈平靠着铁柜，右手还在轻微发抖。
“分司长办公室。”
周野刚把纱布压在左臂上，听见这句话，动作停了一下。
“所以分司长是内鬼？”
“不能这么判断。”
陈平摇头。
“01号终端固定在分司长办公室，但今晚九点以后，分司长已经带队去了北区裂缝封锁点。”
“我亲眼看着车队离开的。”
赵辰皱眉：“办公室里没人，终端却自己认证了程序？”
“终端不会自己动。”
陈平看向裂开的回收器。
“有人进过办公室。”
档案室里安静了两秒。
谢江坐在柜子旁边，耳边的蜂鸣声还没有消失。
视野边缘一阵阵发黑。
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看向周野。
周野背后的伤口又渗出了血。
“先处理伤。”
周野一愣：“都查到分司长办公室了，你还惦记这个？”
“你再流一会儿，等内鬼露面的时候，我们还得先给你办追悼会。”
“晦气。”
方静云从墙边的旧急救箱里找到一卷绷带。
药品早已过期，纱布还能用。
陈平接过纱布，走到周野身边。
“衣服脱了。”
周野警惕地看着他：“陈队长，你刚砍完我，现在又想脱我衣服？”
“闭嘴。”
陈平剪开后背破损的衣料。
伤口比想象中更严重。
黑绳留下的裂口和刀气擦伤叠在一起，周围已经肿了。
陈平给他止血时，周野疼得脸都抽了，嘴上还在硬撑。
“轻点。”
“知道疼，刚才还挡？”
“不挡还能看着你砍谢江？”
陈平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刚才的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工伤三倍。”
“可以。”
周野立刻坐直：“陈队长比谢江大方。”
谢江靠着铁柜笑了一声。
“你先别高兴，三倍也可能是三顿包子。”
“那我申请换领导。”
赵辰打断两人：“现在不是聊赔偿的时候。”
他把回收器翻过来。
“终端记录只有编号，没有操作者。”
“直接回镇守司查？”
“来不及。”
陈平说道：“从这里回分司，最快也要二十分钟。”
“对方既然敢用01号终端，就不会把记录留在那里等我们。”
谢江抬起头。
“我们不回去。”
赵辰看向他：“那怎么查？”
谢江伸手点了点回收器。
“它不是刚执行完任务吗？”
“给上面报个喜。”
周野眨了眨眼：“报什么喜？”
“十三号已经死了。”
陈平脸色一沉。
“你想发任务回执？”
“他们启动07号程序，就是想让你杀我。”
谢江说道：“现在你活着，程序也启动过。只要回执能发出去，对方未必会怀疑。”
赵辰看着裂开的屏幕。
“控制线路已经断了。”
“数据还在。”
陈平蹲下检查回收器。
“这种旧设备有两套线路。”
“一套负责控制观察对象，一套负责上传任务状态。”
“但重新连接有风险。”
“可能再次启动我手腕里的东西。”
谢江看向赵辰：“能不能只接数据触点？”
赵辰把手放在回收器上。
内部金属结构在感知中一点点展开。
烧断的控制线在左侧。
负责记录和发送的触点在右下角。
两者挨得很近，最窄的地方不到两毫米。
“能。”
赵辰说道：“但接错一根，陈平可能再次失控。”
周野把绷带系紧，拎起训练棍站了起来。
“那就接准点。”
赵辰瞥了他一眼：“你当我愿意接错？”
鼠浩南跳到回收器旁边，鼻子贴着设备边缘闻了闻。
它忽然钻进柜子底下，拖出一根细铜丝。
赵辰接过铜丝。
“长度正好。”
谢江看向鼠浩南：“南哥，今晚加餐。”
鼠浩南拍了拍肚皮，示意至少两顿。
“成交。”
赵辰控制铜丝缓慢弯曲。
一端接上回收器的数据触点。
另一端接入陈平那部旧手机的金属天线。
手机屏幕亮起。
【07号任务状态上传】
【身份缓存剩余：十九秒】
陈平皱眉：“回收器还保留着刚才的07号认证。”
谢江看着倒计时。
“够用了。”
屏幕跳出三个选项。
【任务失败】
【目标逃脱】
【任务完成】
赵辰控制设备内的小型金属拨轮。
拨轮刚靠近“任务完成”，回收器里立刻传来警告声。
【缺少目标确认】
【缺少回收物】
陈平说道：“旧程序需要生物识别。”
“通常是目标血液、器官或者完整尸体。”
周野下意识看向谢江：“真给它一只手？”
“你怎么不贡献？”
“它要的是十三号，我又不是。”
谢江从自己肩膀的伤口上抹下一点血，滴在回收器的检测槽里。
红灯亮起。
【目标血液确认】
【十三号身份匹配】
【回收物缺失】
还差一步。
谢江盯着“回收物缺失”几个字。
他脑中的弦音再次响起。
不是去修改程序。
也不是让设备凭空认可一件不存在的东西。
回收器刚才已经执行过处决命令。
它已经接触到谢江的血。
它只是无法确认任务最后结果。
谢江把手按在设备外壳上。
“你已经完成了确认。”
耳鸣瞬间加重。
鼻尖再次流出血。
“目标没有继续反抗。”
“任务已经结束。”
屏幕上的文字开始闪烁。
【回收物缺失】
【任务状态不完整】
【目标生命反应……】
最后一行卡了两秒。
【未检测到】
谢江眼前一黑，手掌差点从设备上滑开。
赵辰立刻扶住他。
“够了，别再用。”
谢江甩了甩脑袋。
“已经够了。”
屏幕上的选项自动停在：
【任务完成】
赵辰控制拨轮按下确认。
回执发出。
手机屏幕进入等待状态。
档案室里没有人说话。
三秒。
五秒。
八秒。
周野忍不住开口：“对面不会下班了吧？”
手机突然震动。
【01号终端已接收】
紧接着，一条新的任务指令弹了出来。
【十三号确认处决】
【07号立即返回】
【携带第七观察组原始胶片】
【携带十三号右手】
【交接地点：西城分司地下三号隔离间】
赵辰眼神一冷。
“他们真信了。”
方静云盯着“右手”两个字：“为什么一定要右手？”
谢江想起自己平时使用能力时，大部分动作都由右手完成。
黑眼会未必知道能力原理。
但他们可能认为，十三号的能力与身体某一部分有关。
陈平看着最后一行。
“分司地下没有对外登记的三号隔离间。”
“至少我从来没进去过。”
周野笑了：“这喜报没白发，对面连门牌号都自己交代了。”
谢江擦掉鼻血。
“人一高兴，话就容易多。”
手机再次震动。
这一次不是文字。
而是一串红色倒计时。
【设备清理程序启动】
【十】
陈平脸色一变：“自毁！”
【九】
回收器内部迅速发热。
金属外壳开始变红。
赵辰立刻控制设备外壳分离，却发现里面的自毁片不是普通金属。
“有隔离层，我碰不到核心！”
【八】
鼠浩南绕着回收器跑了一圈，突然停在底部。
它用爪子疯狂挠一个米粒大的凹槽。
谢江立刻明白。
“保险触点。”
赵辰控制一根细针刺进凹槽。
里面果然有一块极薄的金属熔断片。
【六】
熔断片已经开始融化。
赵辰咬紧牙，强行把它从陶瓷夹层里拔出来。
滋啦！
火星溅出。
倒计时停在三秒。
回收器冒出一股黑烟，红光彻底熄灭。
赵辰把熔断片扔在地上，手指还在发抖。
“差点把证据一起送走。”
周野看向鼠浩南：“南哥今晚必须加鸡腿。”
鼠浩南站在回收器上，抱着前爪，一副这不是基本操作的样子。
陈平拿起旧手机。
自毁失败后，系统留下了一段短暂的连接记录。
他进入内部日志页面。
“有门禁信息。”
几人同时靠近。
屏幕上只有三条记录。
【23:38，临时维护卡进入分司长办公室】
【23:40，01号终端完成07号程序续签】
【23:41，门禁记录清理】
维护卡后面的编号是一片空白。
持有人姓名也被抹掉了。
赵辰说道：“能恢复吗？”
“正常不行。”
陈平盯着时间。
“但清理得太快了。”
谢江看向他。
“什么意思？”
“门禁记录刚生成三分钟就被删。”
陈平说道：“说明操作者知道系统会留下痕迹。”
“不是误触旧程序。”
“是提前准备好的。”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内部清理组已接收任务】
【预计到达时间：四分钟】
周野刚包扎好的手臂动了一下。
“四分钟？”
陈平看向档案室入口。
“他们已经在附近。”
赵辰握住金属片：“镇守司的人？”
“执行码是真的。”
陈平说道：“至少装备和权限是真的。”
谢江立刻看向鼠浩南。
“真正胶片不能留在这里。”
鼠浩南跳上档案柜，从上方的通风缝钻了进去。
赵辰控制装着真正胶片的金属盒变形，将它压成更窄的长条，从缝隙递给鼠浩南。
鼠浩南拖着盒子消失在通风管深处。
谢江又把一叠烧黑的普通胶片装进原来的盒子。
周野看懂了。
“真假档案？”
“对。”
谢江将假胶片盒放到回收器旁边。
“他们以为我死了。”
“以为陈平完成了任务。”
“还以为真正档案在这里。”
赵辰问：“尸体呢？”
谢江看向被劈开的铁柜。
“没有尸体。”
“只有血和衣服也够他们先信几秒。”
周野扯了扯嘴角：“你准备把谁衣服扒了？”
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周野立刻后退。
“我现在是伤员。”
谢江脱下沾血的外套，扔进铁柜。
又把地上的血抹在柜门和假胶片盒上。
陈平关掉档案室大部分灯，只留下阅片灯。
昏暗光线下，铁柜后面像是躺着一个人。
方静云抱紧真正点名册，躲进侧面的资料室。
赵辰控制两排铁柜滑轨，提前留出夹击位置。
周野握着训练棍，靠在门后。
“我只能再挡一下。”
“够了。”
谢江站到陈平身后。
“这次不用硬打。”
“先看他们是不是全都知道。”
旧行政楼北侧的监控忽然恢复了几秒。
画面里，一辆没有灯光的镇守司装甲车停在学校北门。
三个人从车上下来。
黑色作战服。
制式头盔。
胸口的身份识别灯全是绿色。
他们进入学校后，没有检查教学楼，也没有寻找其他人。
径直走向旧行政楼。
陈平看着三人的行动路线。
“他们知道地下入口。”
脚步声很快从楼上传来。
整齐、稳定，没有任何犹豫。
三个人停在档案室外。
门外传来电子认证声。
【内部清理组，身份通过】
紧接着，一个经过头盔处理的声音响起。
“观察对象07。”
“开门交接。”
谢江看了一眼陈平。
陈平重新握住窄刀，右腕黑眼只剩下一条细缝。
谢江嘴角轻轻扬起。
“开。”
“人家大半夜来收尸。”
“总不能让他们白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