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门下方的声音一响，周野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在下面？”
赵辰手边的金属片瞬间浮起，脸色很冷：“那正好。”
谢江没急着下去。
他蹲在暗门边，看着那条往下延伸的石阶。
石阶很窄，墙壁潮湿，缝里长着黑绿色的苔。最下面没有灯，只有一点若有若无的黑光，像有人在深处点了一盏坏掉的油灯。
银鸦的声音从下面飘上来。
“怎么不下来？”
“怕了？”
谢江探头往下看了一眼：“主要是怕你长得太吓人，影响我今晚睡眠质量。”
周野立刻小声道：“你是真的不怕她生气。”
赵辰绷着脸：“他嘴要是不欠，可能活不到现在。”
陈平冷冷道：“都闭嘴。”
他握刀走到最前面，蓝光贴着刀锋亮起。
“谢江，你走中间。赵辰看管线和机关，周野看后面。老鼠……”
他顿了一下，看向鼠浩南。
鼠浩南站在谢江肩头，抱着小爪子，严肃得像开会。
陈平嘴角抽了一下：“你负责探路。”
鼠浩南满意地点头，带着两只小老鼠跳下石阶。
周野压低声音：“鼠哥终于被官方承认了。”
谢江说：“编制还没下来，先临时工。”
鼠浩南回头瞪他。
谢江立刻改口：“临时干部。”
鼠浩南这才继续往下。
几人顺着石阶往下走。
越往下，空气越冷。
墙壁上有不少旧刻痕，有些像施工留下的，有些却像爪子硬抓出来的。
谢江摸了一下墙。
指尖很凉。
脑子里的弦又颤了一下。
不是危险。
更像某种很久远的东西，在黑暗里轻轻翻身。
赵辰忽然停住。
“下面有金属。”
陈平问：“多少？”
赵辰脸色古怪：“很多。像一圈一圈的链子，还有井盖一样的东西。很深。”
周野咽了口唾沫：“学校下面修这么大阵仗，校长知道吗？”
谢江：“校长大概率只知道食堂涨价。”
赵辰没忍住看他：“你能不能别在鬼地方讲冷笑话？”
谢江：“我怕你紧张。”
赵辰冷哼：“我不紧张。”
话音刚落，石阶下方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咔。
像有什么东西踩碎了骨头。
赵辰手里的金属片一抖。
周野立刻看他：“不紧张？”
赵辰咬牙：“闭嘴。”
陈平举起左手，示意停下。
前方黑暗里，爬出一个人。
准确地说，像人。
它穿着西城三中的旧校服，头低垂着，双臂拖在地上，手腕内侧有一只闭着的黑眼。
那校服款式很老，至少十几年前。
周野脸色变了：“学生？”
陈平刀锋一沉：“不是活人。”
那东西猛地抬头。
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只竖着的黑眼。
赵辰骂了一声，金属片飞出。
三枚金属片直奔黑眼。
可那东西身体一扭，竟然像没有骨头一样贴着墙躲开，速度快得吓人。
下一秒，它扑向周野。
周野反应很快，训练棍横在身前。
砰！
怪物撞在棍上，力气大得把他撞退两步。
周野咬牙：“这学生体育满分吧！”
谢江喊：“打手腕！”
赵辰立刻调整方向。
金属片不打脸，转而削向怪物手腕黑眼。
噗！
黑眼被划开。
怪物动作一顿。
陈平刀光落下，直接把它钉在墙上。
蓝光灼过黑纹，那怪物身体迅速干瘪，最后只剩一套旧校服落在地上。
周野看着那校服，脸色有点不好：“这到底是什么？”
陈平低声道：“黑眼残影。”
赵辰皱眉：“什么意思？”
“人死后，被黑眼污染过的意识碎片。”陈平说，“正常情况下不会成形，除非这里有很强的污染源，或者……”
谢江接话：“或者这里死过很多被污染的人。”
空气一下冷了。
西城三中地下，旧校服，黑眼残影。
这学校比他们想的更脏。
银鸦的笑声再次响起。
“陈平，你知道得不少。”
“可你知道，十二年前那个孩子，为什么会死吗？”
陈平脸色骤然变冷。
他握刀的手紧了紧：“少装神弄鬼。”
“他不是死在实验室。”
银鸦声音很轻。
“他是在这里被打开的。”
打开。
这两个字让谢江心里一沉。
赵辰低声问：“打开是什么意思？”
没人回答。
因为他们都隐约明白，那不是什么好词。
陈平继续往下走：“别听她废话。她在拖时间。”
谢江跟上，眼神却更沉。
银鸦确实在拖时间。
但她说的话不一定是假。
黑眼会很擅长用真话扰乱人。
石阶尽头，是一条地下长廊。
长廊两侧都是老旧砖墙，墙上有水痕，还有几扇锈死的铁门。
赵辰抬手，感知了一下：“这些门后面是空房间。”
陈平踹开最近一扇门。
里面堆着破桌椅和一批旧档案柜。
柜门已经烂了，纸张潮湿发黑。
谢江随手翻起一页。
上面字迹模糊，只能勉强看见几个字。
【西城旧区异常波动观测点】
【第三次封存】
【井下回声稳定】
谢江瞳孔微缩。
“陈队长。”
陈平接过那张纸，脸色更沉。
“这是镇守司早期档案格式。”
周野瞪眼：“镇守司早知道这地方？”
陈平没说话。
赵辰脸色也不好看：“那为什么这里后来变成学校？”
陈平把纸收起：“回去再查。”
谢江看着他：“回得去再说。”
陈平瞪了他一眼。
但谁都知道，这话没错。
鼠浩南忽然从前面跑回来，急得吱吱叫。
它用爪子指向长廊尽头。
那里有一扇巨大的铁门。
门上没有锁。
只有一个圆形凹槽，凹槽周围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那些纹路不像黑眼会的黑纹，反而更像某种封印。
赵辰走近一步，脸色一变：“这扇门里的金属，我控不了。”
“不是控不了。”谢江盯着门，“是它不听你的。”
赵辰皱眉：“门还能听话？”
谢江没解释。
他靠近那扇门时，脑子里的弦颤得更厉害。
这门在等他。
不。
不是等他。
是在确认他。
银鸦的声音从铁门另一侧传来，近得像隔着一层纸。
“钥匙，开门吧。”
陈平立刻挡在谢江前面：“别碰。”
谢江没动，只看着门上的凹槽。
凹槽大小不像放钥匙。
更像放手。
周野也看出来了：“这玩意是不是想让你按手印？”
赵辰冷声道：“别按。”
谢江笑了一下：“我又不傻。”
他低头看向鼠浩南。
鼠浩南立刻后退一步，两只爪子抱胸，眼神警惕。
谢江无语：“我还没说让你按。”
周野翻译：“鼠哥说，你刚才那眼神不像好人。”
谢江：“……”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普通硬币，放到凹槽边缘。
没有反应。
赵辰控制金属片靠近凹槽。
金属片刚碰到门，立刻被弹开。
陈平用刀尖点了一下，蓝光也被吞了一截。
这扇门拒绝一切外来力量。
谢江看着凹槽，忽然想起赵父的话。
钥匙在十三号身上。
门在西城三中地下。
黑眼会要找能杀死黑眼的东西。
如果他真是钥匙，那不一定需要他的血，也不一定需要他的手。
可能需要的是他的能力。
谢江闭上眼。
他没有对门说“打开”。
那太粗暴，也太蠢。
他只是让自己的意识贴近那道门。
像十五岁那晚，他第一次对自己说“别怕”。
弦音轻轻响起。
谢江低声说：“你认错人了。”
陈平脸色一变：“谢江！”
“别吵。”谢江声音很轻，“我不是来开门的。”
铁门上的纹路亮了一下。
银鸦的声音消失了。
谢江继续道：“你等的不是我。”
“你等的是能进去之后，还能关上门的人。”
凹槽周围的纹路开始缓慢转动。
周野小声道：“它好像真听进去了。”
赵辰看得头皮发麻。
他越看谢江，越觉得这家伙的能力离谱。
连一扇门都能骗？
可谢江脸色越来越白。
这不是普通的门。
它像一块沉睡多年的石头，意识很重，很慢，很古老。
骗它，比骗黑眼铁牌难十倍。
忽然，门后的银鸦笑了。
“谢江，你果然能和封井门沟通。”
“谢谢你替我确认。”
谢江眼神一冷。
坏了。
她要的不是他开门。
她只是要确认，他能不能影响这扇门。
下一秒，铁门另一侧传来一阵尖锐的摩擦声。
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贴上了门。
黑色液体从门缝渗出。
陈平厉喝：“退！”
几人立刻后退。
黑液顺着门缝流出来，落地后迅速凝成一只只细小黑眼。
银鸦的声音带着笑。
“封井门不开没关系。”
“只要钥匙醒了，井也会醒。”
铁门后方，传来一声低沉的水响。
哗啦。
像井下有水被人搅动。
谢江脑子里的弦猛地绷紧，疼得他差点跪下。
周野一把扶住他：“谢江！”
谢江抬头，死死盯着那扇门。
门在抖。
不只是门。
整条地下长廊都在轻轻震动。
赵辰脸色变了：“下面的金属链子在动！”
陈平握刀：“往后撤！”
可来时的长廊里，也响起了脚步声。
一件件旧校服从黑暗里爬出。
黑眼残影。
不止一个。
十几个。
周野骂道：“她把后路也叫醒了！”
赵辰抬手，金属片悬在身前，声音发冷：“那就打出去。”
谢江靠着墙，勉强站稳。
他不能再硬碰门。
银鸦已经拿他试了一次。
再碰，就真成帮她开井。
“赵辰，打腿。”
赵辰一愣。
“残影没有脑子，但有行动规则。”谢江快速道，“别打黑眼，打腿，让它们慢下来。”
赵辰没有问为什么。
金属片飞出，专切残影膝盖。
周野顶上去，训练棍砸倒最前面的两个。
鼠浩南带着小老鼠从墙边钻出，专门咬旧校服下摆，拖延它们动作。
陈平挡在铁门方向，蓝色刀光不断斩碎涌出的黑眼液。
谢江站在中间，强迫自己冷静。
银鸦在门后。
但她未必是真身。
她利用黑眼信标、黑鸦、黑液，一直都在远程试探。
如果她真能开门，早开了。
说明她也受限制。
这扇门不是黑眼会的东西。
它甚至可能是镇压黑眼的东西。
那就不能让黑眼污染继续渗进来。
谢江看向赵辰：“门缝金属能控吗？”
赵辰边打边感知，脸色难看：“很难，它排斥我。”
“别控门。”谢江说，“控地上的铁锈。”
赵辰眼神一动。
铁门下方多年潮湿，地上积了不少锈屑。
那些也是金属。
“把锈屑压进门缝。”
赵辰立刻抬手。
细碎铁锈被聚起来，像一层红褐色砂，涌向门缝。
黑液渗出的速度果然慢了一点。
陈平刀光跟上，蓝光灼掉地上的黑眼。
银鸦的声音冷了一些。
“你总能想到奇怪的办法。”
谢江喘着气笑：“谢谢夸奖，不签名。”
周野喊：“别聊了，后面越来越多！”
残影已经逼近。
赵辰的金属片不断切腿，可它们倒下后还会爬。
这些东西不怕疼。
拖久了，他们会被耗死。
谢江看向墙边那些旧档案柜。
“周野，柜子！”
周野反应过来，冲过去推倒档案柜。
砰！
铁柜横在长廊中间，挡住一部分残影。
赵辰控制柜门和铁架，把它们卡成一堵临时铁墙。
残影撞在铁墙上，发出密集闷响。
周野顶着柜子，咬牙道：“赵少，快点！我这边物业防线顶不住了！”
赵辰额头冒汗：“别催！”
谢江看向鼠浩南：“南哥，找别的路！”
鼠浩南立刻带着几只小老鼠钻进墙缝。
几秒后，它从左侧一扇铁门下方钻出来，疯狂挥爪。
谢江眼睛一亮：“那边有路！”
陈平当机立断：“撤！”
赵辰最后把一堆金属片钉进门缝，暂时压住黑液。
几人冲向左侧铁门。
赵辰控制门轴，咔咔两声，硬把锈死的门拆开。
门后是一条更窄的通道。
通道尽头有微弱光亮。
几人钻进去后，周野和赵辰合力把铁门重新堵上。
残影撞击声被隔在外面。
周野靠着墙喘气：“我宣布，今晚学校地下探险体验极差，差评。”
赵辰也喘得厉害：“闭嘴。”
谢江没说话。
他看着通道尽头的微光。
那不是黑光。
是白光。
很淡，却干净。
像黑暗里藏了一粒没熄灭的星。
陈平也看见了，脸色微变：“这是……”
他们走到通道尽头。
前方豁然开阔。
那是一间圆形地下室。
正中央，真的有一口井。
井口被十二条粗大的铁链封住，每条铁链上都刻满符文。
井边站着一个破旧石碑。
石碑上只有四个字。
【镇黑之井】
而井口上方，悬着一块洁白的碎片。
那光，就是从碎片上发出来的。
谢江看着那块碎片，脑子里的弦忽然安静了。
所有疼痛，都在这一瞬间退了一点。
碎片轻轻一颤。
像是在回应他。
下一秒，井水深处传来银鸦压低的声音。
“找到了。”
“杀死黑眼的东西。”
“原来真的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