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辰手机里的声音很虚弱。
可那句话落下后，训练场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西城三中地下。
黑眼会真正想找的，不是十三号，而是能杀死黑眼的东西。
周野从地上坐起来，手还按着被黑鸦啄伤的小臂：“不是，咱们学校下面还藏着东西？我怎么一点感觉没有？”
谢江看他：“你上课睡觉都能睡出呼噜，学校下面埋条龙你也未必知道。”
周野：“你这属于人身攻击。”
赵辰握着手机，声音发紧：“爸，你确定是西城三中？”
电话那头，赵父咳了两声。
“我昏迷的时候，像做了个梦……有个戴面具的人站在黑雾里，他说黑眼会找了十二年，找的不是禁忌序列本身，而是一把钥匙。”
谢江眼神一动：“钥匙？”
赵父声音更低：“他说，钥匙在十三号身上，但门在西城三中地下。”
陈平脸色彻底沉了。
“赵先生，你看到那个人长什么样了吗？”
“看不清。”赵父说，“他戴着白色面具，声音很奇怪，像男又像女。他最后说了一句……”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
赵辰急了：“爸，他说什么？”
赵父缓缓道：“别让黑眼先找到那口井。”
井。
训练场里冷了一瞬。
周野下意识看向谢江：“咱们学校有井吗？”
谢江皱眉。
西城三中是老校区改建，听老人说以前那片地是旧工厂和老居民区，后来才建了学校。
要说井，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可学校地下如果真有这么重要的东西，镇守司为什么不知道？
陈平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立刻拨通电话：“查西城三中建校前地形图、地下管线、旧城改造资料，重点查井、地下室、废弃通道。”
挂掉电话后，陈平看向谢江：“你们三个今晚哪都别去。”
周野立刻举手：“陈队长，你这话一般等于剧情马上反着来。”
陈平冷冷看他。
周野默默放下手：“我就提醒一下命运。”
赵辰握着手机，眉头紧皱：“我爸刚醒，不能再问了。”
谢江点头：“让他休息。”
赵辰嗯了一声，低声对电话里说了几句，才挂断。
他抬头看向谢江：“你怎么看？”
谢江没马上回答。
他坐在训练场地上，背靠金属墙，脑子里一条条线连起来。
十五岁那晚，他在旧楼区提前觉醒，检测仪亮出未知项十三。
黑眼会一直盯着旧楼区和西城三中。
梁文斌藏在学校，想给赵辰打黑针。
赵父昏迷时看见面具人，提到钥匙、门、井。
黑眼会找的是能杀死黑眼的东西。
而那东西在西城三中地下。
谢江忽然抬头：“陈队长。”
“说。”
“十二年前那个禁忌序列孩子，是在哪所学校被发现的？”
陈平眼神微变。
谢江看着他：“你之前说，十二年前有个孩子被测出禁忌序列，最后死在实验室。那孩子，不会也在西城三中吧？”
陈平沉默了。
这个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半。
周野骂了一声：“还真是？”
陈平缓缓道：“不是西城三中。”
三人刚松一口气。
陈平又补了一句：“但他住在西城三中旧址旁边。”
赵辰脸色难看：“所以黑眼会从十二年前就盯着那片地方？”
“可能更早。”陈平说，“西城旧区的裂缝波动一直很怪，但等级不高，所以没被列为最高风险区。现在看来，不是不高，是有人一直在遮。”
谢江笑了一下：“遮的人不止黑眼会吧？”
陈平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有些事，镇守司内部也不干净。
如果西城三中地下真藏着什么，能瞒这么多年，绝不是几个邪教徒能做到的。
赵辰忽然说：“那我们现在去学校。”
陈平直接拒绝：“不行。”
赵辰皱眉：“你刚才也听见了，银鸦今晚要取人。她如果知道井在学校，说不定已经派人过去了。”
“所以我去。”陈平说，“你们留下。”
周野嘀咕：“听着合理，但我们留下更容易被抓吧？”
陈平瞪他。
谢江却摇头：“陈队长，你不能只带镇守司去。”
陈平脸色沉了：“谢江，你别告诉我你又想去。”
“我不想。”谢江说得很真诚，“我现在脑子疼得像被周野唱了一晚上歌。”
周野不服：“我唱歌还行。”
赵辰：“你闭嘴，让他说。”
谢江继续道：“但如果赵叔说的是真的，钥匙在十三号身上，那你们去了也未必找得到门。”
陈平盯着他。
谢江摊手：“我没说我一定是钥匙，但黑眼会这么认为。银鸦今晚试探我，不只是想抓我，可能也是想确认我能不能打开那口井。”
赵辰脸色更沉：“所以你更不能去。你去了，就是把钥匙送到门口。”
谢江看向他：“你说得对。”
赵辰一愣。
谢江补了一句：“所以不能让黑眼会知道我去了。”
周野拍了一下大腿：“懂了，偷偷去。”
陈平太阳穴跳了两下：“你们是真听不懂人话？”
谢江坐直身体，语气难得认真：“陈队长，如果银鸦已经盯着赵家，那我们留在这儿未必安全。她刚才能把黑鸦送进通风管，说明这里不是铁桶。”
“可西城三中更危险。”
“危险，但我们熟。”谢江说，“学校停课，梁文斌暴露，黑眼会也知道镇守司一定会查。他们现在要么已经动手，要么正在等我们判断。”
赵辰皱眉：“等我们判断？”
“对。”谢江说，“我们如果全守赵家，她就去学校。如果陈队长带人去学校，她就来赵家。她最擅长的就是让我们分兵。”
周野听得头大：“那怎么办？又拆又不拆？”
谢江看向鼠浩南。
鼠浩南正心疼自己那撮毛，被谢江一看，立刻抬头。
谢江说：“我们不分兵。”
赵辰一怔：“什么意思？”
谢江指了指训练场角落那三个破损人偶：“赵家这边，留下假的。”
陈平立刻明白：“你想让银鸦以为你们还在训练场。”
“对。”谢江说，“刚才她已经知道我能造假目标，但她也知道我状态很差。越是这种时候，她越会怀疑我不敢继续造假。我们反过来利用这个。”
周野摸着下巴：“听着很危险。”
谢江点头：“确实。”
“那我就放心了。”周野说，“你要是说一点都不危险，我反而慌。”
赵辰低声道：“我跟你去。”
谢江看他：“你爸刚醒。”
“所以我更要去。”赵辰抬头，眼神很硬，“黑眼会冲我爸动手，就是想让我怕。我如果躲在这儿，才是真让他们得逞。”
谢江没劝。
因为换成他，也一样。
陈平沉默很久，最后骂了一句：“我真是上辈子欠你们的。”
周野小声问：“这是同意了？”
陈平冷声道：“不同意你们也会偷跑，我还不如把你们拴在眼皮底下。”
谢江笑了：“陈队长英明。”
“闭嘴。”陈平看向三人，“计划我定。你们只负责跟着，不准擅自行动。”
谢江点头：“行。”
周野和赵辰也点头。
鼠浩南站在桌上，跟着点头。
陈平看了它一眼，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疯了。
他居然在给一只老鼠分配任务。
十分钟后，赵家训练场开始布置假目标。
赵辰用金属片修复三个人偶关节，让它们能按照固定轨迹缓慢活动。
周野把自己的外套扔给一个人偶，又在跑道上留了几串脚印。
谢江把剩下的药粉分成三份，处理得很淡，只够维持几小时假气息。
鼠浩南带着小弟从通风管道来回穿梭，制造细碎动静。
陈平安排两队人假装继续守训练场，甚至让医疗组故意在门口进出，做出“谢江还在里面恢复”的样子。
赵辰看着这一切，低声问：“这样能骗多久？”
谢江说：“骗不了多久。”
“多久？”
“她认真看，十分钟就会发现。”
赵辰脸一黑。
谢江补充：“但她不可能一直盯着这里。只要她犹豫半小时，就够我们进学校。”
周野看向他：“你这人是真敢赌。”
谢江摇头：“不是赌，是她太贪。”
陈平听见这话，看了谢江一眼。
这小子最可怕的地方，不是能力。
是他很会看人。
银鸦想抓谢江，也想抓赵辰，还想摸清周野和鼠浩南，更想找到学校地下那口井。
一个人想要的东西越多，就越容易被拖住。
晚上十点二十。
一辆不起眼的维修车从赵家后门开出。
车上坐着陈平、谢江、周野、赵辰，以及藏在工具箱里的鼠浩南。
周野看着自己身上的维修工外套，忍不住说：“我感觉咱们像去偷电缆。”
赵辰低头看自己的衣服：“这衣服为什么这么丑？”
谢江：“低调。”
赵辰：“低调不等于丑。”
周野：“赵少，你偶像包袱能不能先寄存一下？”
赵辰冷哼。
谢江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其实他现在状态很差。
脑子里像有根细针一直扎着，稍微一集中精神，就会疼。
但他不能休息。
西城三中地下那口井，可能关系到黑眼会真正的目的。
也可能关系到他的禁忌序列。
更重要的是，如果那东西真能杀死黑眼，他们就不能让银鸦先拿到。
车开到西城三中附近时，整片学校已经被封锁。
外面停着两辆镇守司车，校门贴着封条。
但奇怪的是，校门口很安静。
安静得不像刚出过事的学校。
陈平脸色一沉：“不对。”
他按下通讯器：“一组汇报。”
滋啦。
通讯器里只有杂音。
陈平又切换频道：“二组？”
还是杂音。
周野咽了口唾沫：“这开局不太吉利。”
赵辰抬手，几枚金属片浮在身边：“有人屏蔽信号。”
谢江看向校门。
封条还在。
门锁也没被破坏。
但门口的保安亭玻璃上，有一只很淡的黑眼纹。
像是有人用湿手指画上去的。
谢江轻声道：“她比我们快。”
陈平拔刀：“下车。”
几人从维修车下来，没走正门，而是翻进学校侧墙。
这面墙谢江很熟。
三年前他为了回家看爸妈，就是从这翻出去的。
周野落地后小声说：“有种回家被班主任抓的感觉。”
赵辰看他：“你翻过？”
“废话，青春不翻墙，不如卖烤肠。”
谢江：“你这总结别让我爸听见，他会让你真去卖。”
操场空无一人。
教学楼黑着，只有风吹过旗杆，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陈平走在最前面，谢江居中，周野和赵辰左右护着。
鼠浩南从工具箱里钻出来，鼻子动了动，忽然指向实验楼方向。
谢江低声：“梁文斌校医室在那边。”
陈平点头：“走。”
他们刚穿过操场，赵辰忽然停下。
“地下有金属震动。”
谢江看向他：“哪边？”
赵辰闭眼感知。
学校地下管线很多，水管、电缆、旧排水沟，全是杂音。
但在这些杂音下面，有一条更深的金属震动，很规律。
像锁链。
也像井盖。
赵辰睁眼，指向实验楼后面。
“那边。”
实验楼后面是一片小花坛，平时学生很少过去。
花坛边上有个旧杂物房，门上落满灰。
谢江以前从没注意过那里。
陈平一脚踹开杂物房门。
里面堆着废桌椅、拖把、破旧体育器材。
看起来没什么特别。
鼠浩南却从谢江肩上跳下来，直奔角落。
几只小老鼠从墙缝里钻出，围着一块地砖打转。
谢江蹲下，敲了敲地砖。
空的。
赵辰抬手，地砖边缘几枚老旧铁钉慢慢松开。
咔。
地砖被掀起。
下面是一道生锈的铁环。
周野看得发毛：“还真有地下入口。”
陈平握住铁环，用力一拉。
轰隆。
一块厚重暗门被拉开。
一股潮湿的冷气从地下涌上来。
冷气里夹着淡淡铁锈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陈旧腥气。
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睡了很多年。
谢江站在暗门前，脑子里的弦忽然自己颤了一下。
不是他催动。
是下面有什么东西，碰了他一下。
黑暗深处，传来一声很轻的水滴声。
滴答。
滴答。
赵辰脸色微白：“下面有东西。”
谢江点头：“嗯。”
周野握紧训练棍：“下？”
陈平刚要说话，地下深处忽然亮起一点黑光。
紧接着，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带着轻笑。
“来得比我想象中快。”
“谢江。”
“钥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