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里，一排黑色眼睛亮起来的时候，周野第一反应是骂人。
“这到底是乌鸦，还是批发摄像头？”
没人接话。
因为下一秒，二十多只黑鸦同时从通风口里冲了下来。
黑色羽毛像刀片一样扫过训练场，落在地上，立刻腐蚀出一道道黑痕。
赵辰咬牙撑着金属网，挡住第一波羽毛。
金属网被黑羽打得叮当乱响，火星四溅。
陈平一刀斩碎三只黑鸦，脸色却更沉。
“这些不是普通污染傀儡！”
谢江从桌后爬起来，盯着那些黑鸦。
普通污染傀儡只会扑人。
可这些黑鸦不一样。
它们在找位置。
一部分攻击陈平，一部分压制赵辰，还有几只绕着训练场低空盘旋，像是在确认谁是真人，谁是假人。
银鸦不是来硬抢。
她还在试探。
谢江脑子很疼，但越是这种时候，他反而越清醒。
“赵辰，别硬挡。”
赵辰额头冒汗：“不挡你们都得变刺猬！”
“挡重点。”谢江快速道，“它们羽毛是污染，速度快但轻，金属网不要摊开，折成三角。”
赵辰一愣。
谢江吼道：“三角更稳！”
赵辰立刻收拢金属网。
原本平铺的金属网在半空折出几个角，像临时搭出来的铁伞。
黑羽再打上来，力道被分散，赵辰压力瞬间轻了一截。
他眼睛一亮。
“还能这么用？”
谢江：“活着再感慨！”
周野已经抄起训练棍冲了出去。
他现在还没觉醒，打黑鸦就是纯靠胆子和身体。
一只黑鸦扑向他脸。
周野低头躲过，训练棍从下往上一挑，把黑鸦打得翻出去。
可棍子刚碰到黑鸦，表面就冒出黑烟。
周野赶紧撒手。
“靠！这玩意儿还烫手！”
谢江看见这一幕，立刻喊：“别打本体，打翅膀根！”
周野反映很快，重新捡起一根短棍。
下一只黑鸦扑来，他没再硬砸，而是侧身让过黑喙，棍尖挑在翅膀根部。
黑鸦飞行一乱，直接撞上赵辰撑开的金属网，被陈平顺手一刀斩碎。
周野大喜：“我也有输出了！”
赵辰在旁边咬牙：“你那叫辅助。”
“辅助也是爹！”
“闭嘴！”
两人吵归吵，配合却比之前顺多了。
赵辰负责控场，周野负责近身补位，陈平挡最危险的正面。
谢江站在后面，盯着黑鸦行动轨迹。
银鸦的声音从通风管里传来。
“谢江，你很会教人。”
“但你自己呢？”
话音刚落，三只黑鸦突然放弃陈平，从三个方向同时扑向谢江。
赵辰脸色一变，想回防。
可金属网一动，头顶羽毛就压下来。
周野离得最近，直接扑过去。
“谢江，蹲！”
谢江已经蹲了。
周野从他头顶翻过去，训练棍横扫，扫偏一只黑鸦。
第二只黑鸦被鼠浩南带着两只小老鼠从侧面撞了一下，飞行轨迹一歪，贴着谢江耳边过去。
第三只已经到了谢江眼前。
黑眼几乎贴住他的瞳孔。
一瞬间，谢江耳边响起银鸦的低语。
“看着我。”
谢江眼前一黑。
脑子里像被人硬塞进一只眼睛。
冷。
黏。
恶心。
他咬住舌尖，强行稳住。
不能看它的眼。
那就让它看错自己。
谢江盯着身旁那个模拟人偶，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看见的，是我。”
弦音猛地一颤。
那只黑鸦在谢江面前顿住。
下一秒，它竟然转头扑向旁边的人偶。
砰！
人偶被撞翻，胸口传感片被黑气腐蚀出一个洞。
谢江扶着桌子，鼻血又流了出来。
周野一把抓住他：“你不是说不乱用吗？”
谢江喘了口气：“它都亲我脸了，我正当防卫。”
“你管这叫亲？”
“那不然叫非法贴贴？”
周野差点被他气笑。
银鸦的声音却冷了下来。
“你能误导黑眼。”
“很好。”
陈平脸色变得更难看。
这不是好事。
银鸦试出来了。
她确定谢江能干扰黑眼的判断。
这代表谢江的价值会再升一档。
也代表危险会翻倍。
赵辰咬牙道：“谢江，别让她继续看了！”
“知道。”
谢江抬头看向训练场顶灯。
赵家的训练场灯光很强，平时用于模拟白天战斗环境。
黑鸦靠眼睛定位。
那就让它们睁不开眼。
“赵辰，灯架。”
赵辰立刻明白：“金属支架？”
“对，把左边三盏灯转向通风口。”
赵辰咬牙抬手。
灯架很重，不是他平时控制的小东西。
如果放在半天前，他肯定会直接失败。
但现在他知道，自己不需要控制整盏灯。
只需要控制连接处那几个金属轴承。
一枚。
两枚。
三枚。
找到了。
咔咔咔！
三盏强光灯同时转向通风口。
黑鸦群被强光一照，明显乱了一下。
谢江盯着灯光，低声道：“你很刺眼。”
弦音轻轻一荡。
灯还是普通灯。
可在黑鸦眼里，那片强光像被放大了数倍。
它们的黑眼同时收缩，飞行轨迹开始混乱。
陈平抓住机会，刀光连斩。
赵辰的金属针紧跟着补刀。
周野扛起一面训练盾，直接把一只撞晕的黑鸦拍在墙上。
“物业战神，进阶保安队长！”
赵辰差点气笑：“你能不能别给自己封职称？”
“你懂什么，这叫成长路线。”
鼠浩南也没闲着。
它钻进通风管，带着小老鼠从里面反冲。
黑鸦从外面猛，但通风管里空间窄，小老鼠反而灵活。
几只黑鸦被老鼠咬乱翅膀，直接从管道里摔下来。
鼠浩南站在管道口，后腿还缠着纱布，硬是摆出一副江湖大哥的姿势。
谢江冲它竖了下大拇指。
“南哥牛逼。”
鼠浩南胸口一挺，差点被后面一只黑鸦撞下去。
周野喊：“南哥别装，先保命！”
鼠浩南狼狈地缩回通风管。
训练场局势终于稳住。
黑鸦数量从二十多只，被清到只剩七八只。
可谢江没有放松。
银鸦太安静了。
她不可能只送一群乌鸦来挨打。
忽然，谢江看向训练场角落。
那里有一只黑鸦没有攻击任何人。
它一直贴着地面飞，经过三个模拟人偶，又掠过周野和赵辰刚才训练过的位置。
最后，它冲向了医疗室。
谢江脸色一变。
“不对！它在收集气息！”
陈平猛地回头：“拦住它！”
赵辰抬手，几枚金属针飞出。
那只黑鸦却忽然炸开，化成一团黑雾，从金属针缝隙间穿过。
黑雾钻进医疗室门缝。
下一秒，医疗室里的备用显示屏亮了。
上面浮现出几行字。
【谢江，周野，赵辰。】
【异常鼠类。】
【亲属位置分析中。】
谢江眼神瞬间冷下来。
银鸦真正的目标，是收集他们的气息和行动轨迹。
今晚取人是假。
标记他们所有关联人，才是真的。
“陈队长，切断训练场所有外联信号！”
陈平立刻按下通讯器：“封锁赵家地下层！断电，断网，封闭通风！”
赵辰咬牙：“我去毁屏幕！”
“别碰！”谢江拦住他，“可能有污染回流。”
“那怎么办？”
谢江看向鼠浩南：“南哥！”
鼠浩南从通风口探出脑袋。
谢江指向医疗室侧面的小排气口：“进去，把里面那块发光的东西拖出来，不准咬，不准碰黑雾。”
鼠浩南一点头，带着两只小老鼠钻进另一条管道。
周野担心道：“它行吗？”
谢江说：“它比你靠谱。”
“这时候就别踩我了吧？”
几秒后，医疗室里传来哐当一声。
显示屏晃了晃。
又哐当一声。
屏幕上的字开始扭曲。
银鸦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带着一丝明显的冷意。
“你连一只老鼠都能用成这样。”
“谢江，我越来越想见你了。”
谢江笑了笑，声音不高。
“我不太想见你。”
“我怕你长得影响我发挥。”
赵辰看了他一眼：“你是真不怕激怒她？”
谢江：“她都要抓我家人了，我还给她送锦旗？”
医疗室里，鼠浩南终于把一个黑色小盒子推了出来。
那东西像一枚纽扣，表面有一只微微睁开的黑眼。
陈平脸色一沉：“黑眼信标。”
“怎么处理？”
“正常处理要封存。”
谢江看着那枚信标，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想法。
银鸦用它收集他们的信息。
那能不能反过来，让她收一堆假的？
他看向赵辰：“金属外壳能控吗？”
赵辰点头：“能。”
“别毁，打开一点缝。”
赵辰皱眉：“你又想干什么？”
谢江看向三个被破坏一半的模拟人偶。
“她想收集我们。”
“那就让她收个够。”
陈平脸色一变：“谢江，你别乱碰信标。”
“我不碰。”
谢江指向人偶：“把信标塞进人偶身体里，再把你们刚才训练的药粉、汗味、金属波动全混进去。”
周野听懂了：“做假档案？”
谢江点头：“对。”
陈平沉声道：“银鸦不一定会上当。”
“她不用完全上当。”谢江说，“只要她多分析几分钟，就够我们清掉剩下的黑鸦。”
赵辰立刻行动。
他控制黑眼信标外壳裂开一条缝，又把它送进破损人偶胸口。
周野忍着恶心，把训练服上的汗抹了一点上去。
赵辰也贡献了几枚刚用过的金属片。
鼠浩南被谢江看了一眼，立刻后退。
谢江说：“南哥，来点毛。”
鼠浩南一脸震惊。
周野翻译：“鼠哥说，你还是人吗？”
“加餐。”
鼠浩南沉默两秒，忍痛薅下一小撮毛。
周野肃然起敬：“南哥，大义。”
所有东西混进去后，谢江盯着人偶，低声道：“你是真的。”
弦音微弱响起。
谢江这次没有催眠黑眼信标。
他催眠的是人偶。
它当然不可能变成真人。
但它可以在黑眼信标的感知里，变得“像一个混乱目标”。
屏幕上的字果然开始乱跳。
【目标重叠。】
【关联错误。】
【气息冲突。】
银鸦的声音第一次出现停顿。
“你……”
陈平低喝：“现在！”
刀光起。
金属针落。
周野抡盾补位。
鼠浩南带鼠群从通风管里断后。
最后几只黑鸦被彻底清空。
训练场里，只剩下水声、电火花声，还有众人粗重的喘息。
屏幕上的字疯狂闪烁。
最后只剩下一行。
【谢江。】
【你在教我怎么对付你。】
谢江走到屏幕前，抬头看着那行字。
“那你学快点。”
“因为我也在学怎么对付你。”
屏幕黑了。
训练场终于安静。
赵辰靠着墙坐下，手指抖得厉害。
周野躺在地上，胸口一起一伏：“我现在是真被榨干了。”
鼠浩南趴在桌上，心疼地摸着自己少了一撮毛的地方。
谢江也坐了下去。
他脸色白得吓人，鼻血已经干在唇边。
但他的眼睛很亮。
陈平走过来，低声道：“银鸦这次虽然没抓到人，但她试出了不少东西。”
谢江点头：“我们也一样。”
“你还笑得出来？”
谢江看向赵辰，又看向周野和鼠浩南。
“为什么笑不出来？”
“她带了二十多只黑鸦。”
“我们一个人都没丢。”
周野从地上抬手：“纠正一下，鼠哥丢了一撮毛。”
鼠浩南虚弱地吱了一声。
赵辰忽然笑了。
他以前觉得这种时候笑很傻。
现在却觉得，能笑出来挺好。
就在这时，赵辰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猛地坐直。
“我爸醒了！”
谢江松了口气。
周野也笑了：“好事啊。”
赵辰接通电话，听了几秒，脸上的笑却慢慢僵住。
谢江察觉不对：“怎么了？”
赵辰抬头，声音有点发干。
“我爸说……”
“他昏迷的时候，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告诉他，黑眼会真正想找的不是十三号。”
“而是能杀死黑眼的东西。”
谢江眉头一皱。
电话那头，赵父虚弱的声音传了出来。
“那东西……在西城三中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