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大屏幕上，那行字黑得刺眼。
【三日太久。】
【今晚，取人。】
周野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汗都没擦：“谢江，你管这叫挺好？”
赵辰盯着屏幕，手指还在发抖：“她能黑进我家训练场系统？”
陈平脸色很难看。
赵家的训练场不是普通地方，外部网络是断开的，银鸦能把字送进来，说明她不是单纯黑了系统。
她用的是黑眼会的污染信号。
也就是说，赵家内部某个地方，已经被她做了标记。
谢江靠在椅背上，脸色白，但眼神很亮。
“她要是真稳，就不会把今晚告诉我们。”
周野一怔：“你意思是，她在吓我们？”
“不全是。”谢江站起来，走到屏幕前，“她想打乱我们节奏。我们刚聚在一起，她就说今晚取人，目的很简单，让赵家慌，让陈队长调人，让我们开始防守。”
赵辰皱眉：“防守有什么问题？”
“有。”谢江看他，“你家大，人多，安保多，出入口也多。真要全部防，处处都得派人。人一散，漏洞就出来了。”
陈平点头：“她想让我们自己把人拆开。”
赵辰咬牙：“那就不拆。”
“也不对。”谢江说，“不拆的话，她就知道我们所有核心目标都在训练场。到时候她只需要打一个点。”
周野头疼：“那拆也不行，不拆也不行，合着她挺会玩啊。”
谢江笑了笑：“所以我说，她急了。”
赵辰看着他：“急在哪？”
“她把牌打早了。”谢江指着屏幕，“今晚取人这句话，看着是威胁，实际上暴露了两件事。第一，她还没完全掌握赵家的布置，不然不用提前吓人。第二，她最想要的目标，不一定是你。”
赵辰一愣：“不是我？”
“你是A级金属掌控，当然值钱。”谢江看着他，“但如果她真只想抓你，医院就是最好的机会。你爸昏迷，你情绪失控，她完全可以趁乱下手。”
赵辰脸色微变。
谢江继续道：“可她没有。她让黑鸦确认我，又提到关联人员。说明她现在最想确定的，是十三号到底能做到什么。”
周野摸着下巴：“所以今晚她不一定直接抓人，可能是来考试的？”
“差不多。”谢江说，“考我，也考我们。”
赵辰冷笑：“那就让她来。”
谢江看了他一眼：“你这句话很有气势，但一般说完容易挨揍。”
赵辰：“……”
陈平揉了揉眉心：“别贫了。谢江，你准备怎么做？”
谢江转身看向训练场。
赵家的地下训练场分三块。
左侧是重力跑道，中间是金属靶区，右侧是模拟障碍区。再往里有装备室和医疗室，出入口一共有三处。
大门，货梯，紧急逃生通道。
谢江脑子转得很快。
“今晚不守全部。”
陈平皱眉：“只守一点？”
“不。”谢江说，“我们让她以为这里有很多点。”
周野眼睛一亮：“又造假？”
“嗯。”谢江拿起桌上的几枚金属片，“但这次不造十三号。”
赵辰问：“那造什么？”
谢江看向鼠浩南。
鼠浩南原本趴在桌上装死，一看谢江看它，立刻坐直。
“造人。”
周野沉默两秒：“你这话越来越刑了。”
谢江没理他：“银鸦用黑眼信号盯人，不可能像监控一样看得清清楚楚。她能感知到的，应该是污染反应、异能波动、情绪变化这些东西。那我们就给她做几份假的。”
赵辰皱眉：“怎么做？”
谢江拿出三颗普通补气丸，又倒了点修复液。
“赵辰，你把金属片嵌进这几个假人靶里，做成能轻微活动的支点。”
赵辰一愣：“假人靶？”
“训练场不是有模拟人偶吗？搬出来。”
赵辰明白了，立刻转身去装备室。
谢江又看向周野：“你负责跑。”
周野指着自己：“我刚躺下还没两分钟。”
“所以效果真实。”谢江说，“你的汗、气味、脚步，全留在不同区域。让她以为我们三个一直在移动。”
周野嘴角一抽：“我是人形香薰？”
“高级点，动态诱饵。”
“我谢谢你。”
谢江最后看向鼠浩南：“南哥，你带小弟走通风管道，把这些药粉撒到几个点位。记住，只撒一点，别自己吃。”
鼠浩南用力点头，又看了一眼补气丸。
谢江补充：“活干完，加餐。”
鼠浩南直接站起来，小爪子往身后一背，一副“这活我接了”的表情。
陈平听到这里，已经明白谢江要干什么了。
“你想让银鸦误判目标位置。”
谢江点头：“她不是想今晚取人吗？那就让她先猜，哪个才是真人。”
赵辰拖着三个模拟人偶回来。
人偶是训练用的，外形像成年人，关节能动，身上有传感片。
谢江摸了摸人偶，忽然说：“赵辰，你别只把金属片放外面。放关节里。”
赵辰皱眉：“关节里面不好控。”
“所以才练。”谢江说，“你以后打架，不一定非要控外面的金属。敌人体内如果有金属植入、护具卡扣、武器机关，甚至衣服上的扣子，都能用。”
赵辰眼神一动。
他以前只想着控飞刀、控钢片，越多越帅。
谢江这句话像是又给他开了一扇门。
金属掌控不是烟花。
是钥匙。
也是手术刀。
赵辰没再废话，蹲下开始改人偶。
一开始他很慢，金属片几次卡错位置。
谢江在旁边看着：“别贪多，先控膝关节一枚。”
赵辰咬牙照做。
金属片嵌进去后，人偶膝盖轻轻弯了一下。
“对。”谢江说，“记住这个感觉。”
赵辰看了谢江一眼。
这句话他已经听过很多次。
每次听完，他总能更快抓住状态。
他怀疑过。
但他现在选择不问。
周野在重力跑道上来回跑，边跑边骂：“谢江，我跟你说，我以后要是觉醒了，第一件事就是研究怎么让你代跑。”
谢江回头：“你要是觉醒废话系，已经可以出师。”
周野：“我觉醒以后一定比你帅。”
赵辰头也不抬：“先活过今晚再吹。”
周野：“赵少，你现在团队感越来越强了，就是嘴也越来越欠。”
赵辰冷哼：“近墨者黑。”
谢江指了指他：“说谁墨呢？”
鼠浩南带着小弟从通风管道里钻进去，几只老鼠拖着药粉小包，动作麻利得像正规施工队。
陈平站在一旁，越看越沉默。
这个小队很怪。
一个没觉醒却像队长。
一个没觉醒却敢冲敢挡。
一个A级纨绔被训得服服帖帖。
还有一只老鼠带着一群老鼠搞战术布置。
换成昨天，有人跟他说这群组合能对抗黑眼会，他会让对方去校医室看看脑子。
虽然校医室现在也不太安全。
两个小时后，训练场布置完成。
三个模拟人偶分别放在重力跑道、障碍区和装备室门口。
每个人偶身上都有赵辰嵌进去的金属关节片，能做出轻微动作。
药粉和修复液被谢江处理过，只会散出很淡的“活人训练后”的气息。
不强。
但够乱。
周野累得趴在地上：“我现在感觉自己像被榨干的甘蔗。”
谢江丢给他半杯修复液：“喝。”
周野接过，一口闷了：“你别说，这个真比补气丸强。”
赵辰看着那杯修复液，忽然问：“谢江，你是不是能让药效变好？”
空气安静了一下。
周野也看向谢江。
这次问题太直接了。
谢江没有马上回答。
赵辰盯着他：“你不想说可以不说。但我不傻，修复液是我家的，我喝过很多次。你处理过之后，吸收更顺，恢复更快。”
谢江看着赵辰。
这少爷爱装，但确实不蠢。
周野也挠了挠头：“其实我也感觉出来了。就是我怕你说这是友情的力量，所以一直没问。”
谢江沉默了两秒，笑了。
“确实不是友情。”
周野松了口气：“那就好，友情要是这味儿，有点像药厂。”
谢江拿起一颗普通补气丸：“我能让药效更贴合身体，但有限制。太猛不行，太久不行，乱用也不行。”
赵辰问：“这是你的异能？”
谢江看着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这是我的秘密。”
赵辰沉默。
周野也没说话。
谢江继续道：“你们可以知道我有办法，但别问太细。不是我不信你们，是知道太多，会被黑眼会盯得更死。”
周野忽然笑了：“行啊，那以后药就交给你了。你负责神秘，我们负责装不知道。”
赵辰看着谢江，过了几秒，点头。
“我不会问。”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但训练资源我出。”
周野立刻坐起来：“赵少大气。”
赵辰抬下巴：“别误会，我是不想喝你们学校那种三十块一颗的破补气丸。”
谢江笑了。
这算是第一次摊开一点秘密。
不多。
但够了。
真正的主角团，不是所有秘密都得一次说完。
是你不说，我也不拆。
你需要，我就接住。
晚上八点。
赵家别墅区安保全部换防。
陈平的人守外围，赵家保镖守明面，谢江三人和鼠浩南留在地下训练场。
大屏幕已经恢复正常。
但所有人都知道，银鸦一定在看。
晚上九点十三分。
第一处警报响起。
货梯。
赵辰猛地抬头：“来了？”
陈平按住耳麦：“外围无异常，货梯自己启动了。”
谢江看向货梯方向。
电梯数字从负一层，跳到一层，又跳回负一层。
像是有人在逗他们。
周野握紧训练棍：“这女的挺会搞心态。”
谢江说：“别动。”
警报响了三十秒后，停了。
紧接着，重力跑道那边的模拟人偶忽然动了一下。
它膝盖弯曲，像有人站了起来。
赵辰脸色微变：“不是我控的。”
谢江立刻看向屏幕。
屏幕角落，一行很淡的黑字浮现。
【找到你了。】
陈平沉声：“她咬假人了。”
谢江没有高兴。
银鸦不可能这么简单被骗。
下一秒，装备室门口的第二个人偶也动了。
屏幕上又出现一行字。
【这个也是假的。】
赵辰骂了一句：“她在反向试探！”
第三个人偶，障碍区那个，也缓缓抬头。
屏幕黑了一瞬。
新的字浮现。
【小朋友，假人做得不错。】
周野头皮发麻：“她还点评上了？”
谢江盯着屏幕，忽然笑了。
“赵辰。”
“干嘛？”
“她夸你手艺不错。”
赵辰一愣，随即脸黑：“那是夸我吗？”
“不重要。”谢江说，“重要的是，她还在看假人。”
陈平反应过来：“你故意让假人粗糙一点？”
谢江点头：“太真，她一下就知道是陷阱。半真半假，她才会忍不住多看。”
赵辰看着谢江，眼神一动。
这家伙，连对方的好奇心都算进去了。
就在这时，鼠浩南忽然从通风管道里跳出来，急得吱了一声。
它身后，一只小老鼠叼着半截黑色羽毛。
谢江眼神一冷。
“她不是从大门、货梯、逃生通道进来的。”
陈平脸色一变：“通风管道？”
谢江摇头：“不，是鸟。”
训练场天花板上，传来很轻的爪子刮金属声。
一只黑乌鸦倒挂在通风口内侧，漆黑的眼珠透过缝隙，看着他们。
下一秒，它嘴里发出那个女人的声音。
“谢江。”
“这次，哪个才是假人呢？”
通风口轰地炸开。
黑色羽毛像刀片一样落下。
陈平一刀斩出。
赵辰抬手控住一部分通风口金属网，挡在众人头顶。
周野扑过去，把谢江按到桌子后面。
羽毛扎进地面，冒出黑烟。
谢江被周野压得差点喘不过气：“你救人方式能不能轻点？”
周野咧嘴：“活着就行，别挑售后。”
赵辰站在前面，手掌微颤，死死撑着那片金属网。
银鸦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不错。”
“这次，我确定了。”
“你们三个，都要带走。”
谢江从桌子后抬起头，眼神彻底冷下来。
“那你来试试。”
天花板的通风管里，亮起一排黑色眼睛。
不止一只乌鸦。
至少二十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