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西城旧楼区又封了一次。
镇守司的人把早餐店前后两条巷子全拉了警戒线，废仓库那边更是灯照得跟白天一样。
谢国平和苏梅被接回来时，已经快凌晨一点。
苏梅一进门就看见后巷墙上那片被黑气腐蚀出来的斑，脸色当场白了。
谢国平倒是没说什么，只弯腰捡起那根裂开的擀面杖，看了半天。
谢江走过去：“爸，这个我赔你。”
谢国平抬头看他：“赔啥？”
“擀面杖啊。”
谢国平把擀面杖往桌上一放：“不用赔。它也算因公殉职，回头我给它烧两根香。”
周野在旁边没忍住：“叔，顺便追封一下家传神器。”
谢国平点头：“有道理。”
苏梅瞪了他们一眼，眼眶却还是红的。
她把谢江拉到身前，手指碰到他冰凉的胳膊，声音有点发抖：“江江，你跟妈说实话，这事是不是冲你来的？”
屋里一下安静。
周野不贫了。
赵辰站在门口，脸色也有些不自在。
谢江看着母亲，笑了一下：“妈，我一个没觉醒的学生，哪有这么大面子。黑眼会是冲赵辰来的，他A级提前觉醒，太招人惦记。”
赵辰一愣。
这锅谢江甩得太自然了。
但他没拆穿，只抬了抬下巴：“阿姨，是冲我来的。我家已经安排人了，不会再让他们靠近这边。”
谢国平看向赵辰，眼神没多少责怪，只问：“你爸怎么样了？”
赵辰沉默一下：“脱离危险了，还没醒。”
谢国平点点头：“那就好。人活着，比啥都强。”
赵辰嘴唇动了动，最后低声说：“嗯。”
苏梅还是不放心：“可你们三个为什么总凑一块？”
周野立刻举手：“阿姨，这题我会。因为我们三个都比较倒霉，凑一起能以毒攻毒。”
谢江接话：“对，属于玄学互保。”
苏梅气得拍了谢江一下：“你还有心思贫。”
谢江没躲。
他知道瞒不过父母太久。
但现在还不能说。
催眠异能、黑眼会、十三号，这些东西离普通人的日子太远，也太危险。
说出来，只会让他们睡不着觉。
陈平走进店里，替谢江解了围。
“谢先生，苏女士，这几天我们会安排人保护你们。黑眼会在西城的据点已经被打掉一部分，短期内不会再像今晚这样明目张胆动手。”
谢国平看着他：“短期内？”
陈平没绕弯子：“彻底清除需要时间。”
谢国平沉默了几秒，点头：“明白。”
普通人也不是傻子。
危险就是危险，没人真信一句“没事了”就能安稳。
苏梅去厨房热了面。
凌晨一点多，四个少年围着一张小桌吃面，旁边还有一只老鼠蹲在小碟子前啃肉沫。
赵辰吃得很慢。
他平时没在这种小店里吃过夜宵，更没在刚经历完袭击后坐在敌人也可能盯着的地方吃面。
可碗里的热气往脸上一扑，他那根一直绷着的神经，竟然松了一点。
谢江看他：“不好吃？”
赵辰低头：“还行。”
周野吸溜一大口：“赵少，你这张嘴是不是镀金的？叔这面你还行？”
赵辰瞥他：“那要我说什么？”
“说绝了。”
赵辰看了眼厨房里忙活的谢国平，憋了两秒，硬邦邦道：“绝了。”
谢国平立刻探头：“真的？”
赵辰耳朵有点红：“嗯。”
谢国平乐得不行：“喜欢以后常来，给你加蛋。”
周野拍桌：“叔，我也要。”
“你少不了。”
谢江低头笑。
这样挺好。
天塌下来之前，至少还能吃口热面。
吃完面，陈平把三人叫到后巷。
雨停了，地上全是水，路灯坏了一盏，巷子显得很暗。
陈平点了根烟，没抽，夹在指间。
“今晚抓到的那几个，已经废了。”
周野皱眉：“又死了？”
“没死。”陈平说，“但记忆被清了。清痕术不只是洗污染，也能抹掉部分记忆。那女的很谨慎，一个活口都没留给我们。”
谢江问：“她是谁？”
“只知道代号，银鸦。”
赵辰皱眉：“银鸦？就是录音那个女的？”
陈平点头：“黑眼会西城负责人之一。她不一定是最强的，但最擅长布局和追踪。被她盯上，不是什么好事。”
周野小声道：“听名字像开酒吧的。”
谢江说：“也可能卖银饰。”
赵辰忍不住看他们：“你们对反派能不能有点尊重？”
谢江看他：“你想尊重她？”
赵辰沉默一秒：“那算了。”
陈平把烟掐断，表情严肃：“接下来三天，你们都别乱跑。学校停课，赵家那边会把赵辰接回去，周野你家里我也安排了人。谢江，你爸妈这边我亲自盯。”
“没用。”谢江说。
陈平看向他。
谢江蹲下，捡起地上一块小石子，在水坑边画了三条线。
“银鸦今晚没直接抢人，是因为她还没摸清我们三个的底。现在她知道了，赵辰能精准控金属，周野抗污染比普通人强，鼠浩南能带鼠群送情报。”
鼠浩南站在旁边，听见自己名字，立刻挺起胸。
谢江继续道：“她也知道我能造假波动。”
陈平眼神一沉。
谢江抬头：“所以她下一次不会再试探。她会直接抓我们最弱的点。”
赵辰问：“最弱的点是什么？”
谢江指了指早餐店，又指了指远处居民楼。
“家人。”
周野脸色沉了。
陈平说：“我会保护。”
“你保护不了所有人。”谢江说，“银鸦也未必马上动手，她可以耗。今天盯我家，明天盯周野家，后天盯赵辰爸的病房。我们三个被她牵着走，迟早出错。”
陈平看着他：“那你想怎么样？”
谢江把水坑边三条线擦掉，重新画了一个圈。
“把我们三个放到一起。”
赵辰一怔。
周野反映快：“集训？”
“对。”谢江说，“我们不能一直分散。分散就是三个软柿子，捏哪个都行。合在一起，至少能互相补漏洞。”
陈平皱眉：“你们想去哪？”
谢江说：“赵家。”
赵辰没想到他会提这个：“我家？”
谢江点头：“你家有安保，有训练场，有资源，也能保护你爸。周野爸妈和我爸妈，暂时安排到赵家名下的安全住所。陈队长的人负责外围，赵家保镖负责明面。”
周野眼睛亮了：“好家伙，咱这是蹭上豪门副本了？”
赵辰下意识想怼，话到嘴边又停住。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会说“我家不是谁都能去的”。
可今晚谢江救过他爸，周野也替他挡过黑针。
这话，他说不出来。
赵辰看向谢江：“我可以安排。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训练的时候，别藏私。”
谢江笑了：“我本来就没什么可藏的。”
赵辰盯着他。
谢江脸不红心不跳。
周野在旁边干咳一声：“这话说得，连我都替你亏心。”
谢江踢了他一脚。
陈平没有立刻同意。
他很清楚，谢江的办法其实是对的。
但三个少年凑在一起，也意味着黑眼会的目标更集中。
如果银鸦真动手，风险不小。
可分散更危险。
过了一会儿，陈平说：“我去和赵家谈。”
赵辰直接拿出手机：“不用，我跟我爸助理说。”
他拨了电话，语气第一次不像平时那么吊儿郎当。
“李叔，给谢江和周野两家安排安全住所，今晚就办。还有，把我家地下训练场清出来。”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说了什么。
赵辰皱眉：“我爸还没醒，我说话不算？”
那边立刻安静。
赵辰挂了电话。
周野看得直乐：“赵少这个身份，确实有点用。”
赵辰冷哼：“不然呢？留着过期？”
这话是他白天说过的。
谢江笑了笑。
有些人变起来，挺快。
但不是突然变好。
而是关键时刻，终于知道自己手里的东西该怎么用。
凌晨三点，赵家的车来了。
不是那种惹眼的豪车，而是两辆普通商务车。
谢江爸妈和周野爸妈被分别接走。
周野母亲来的时候，先给周野后脑勺来了一巴掌。
“你又跟谢江干什么了？”
周野捂着头：“妈，我见义勇为。”
“你上次帮人抓猫也是这么说的，最后猫没抓着，你掉坑里了。”
谢江在旁边没忍住笑。
周野母亲又看向谢江，眼神一下软了些：“江江，你也小心点。你俩从小就胆大，别真把自己当大人。”
谢江点头：“阿姨放心，我负责拉着他。”
周野：“你放屁，明明是我拉你。”
赵辰站在旁边，看着这两家人吵吵闹闹，忽然有点羡慕。
他家很大，人也多。
但很少这么热闹。
赵家的训练场在城南别墅区下面。
车开进去时，周野隔着车窗看得眼睛都直了。
“赵辰，你家厕所是不是都比我房间大？”
赵辰本来想说“差不多”，想了想，换成：“没有那么夸张。”
谢江补刀：“说明确实大。”
地下训练场打开时，周野彻底闭嘴。
金属墙面，合金靶场，重力跑道，模拟障碍区，还有一整排训练器材。
赵辰走在前面，语气装得很平淡：“一般。”
周野看向谢江：“我现在想揍他。”
谢江点头：“排队。”
赵辰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以前炫耀这些，是想看别人羡慕。
今天看见谢江和周野这样，他居然没觉得多得意，反而有种终于能帮上忙的踏实。
训练场中央，谢江把三颗强化过的补气丸放到桌上。
又把赵家送来的体能修复液摆开。
“从现在开始，三天。”
他看向周野。
“你练抗压和近身。”
又看向赵辰。
“你练精准和多用途控制。”
最后，他低头看鼠浩南。
“你练指挥鼠群和传信。”
鼠浩南站在桌边，严肃地点头。
周野举手：“那你呢？”
谢江笑了笑：“我练怎么不被抓。”
赵辰皱眉：“认真点。”
“我很认真。”谢江说，“你们两个的任务是变强。我的任务，是让黑眼会判断错。”
陈平站在训练场入口，听见这话，眼神微动。
谢江没说谎。
他确实太聪明，也太会把自己当诱饵。
这不是好事。
但现在，没人能否认，这可能是最有效的办法。
谢江拿起一瓶修复液，倒进三个杯子里。
他没有当着陈平的面催眠得太明显，只是手指轻轻敲了敲杯壁。
“吸收慢点。”
“别伤胃。”
“别浪费。”
弦音极轻。
轻到像一句普通玩笑。
周野端起来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这个比补气丸好喝多了。”
赵辰也喝了，感受了一下，忽然看向谢江。
这药效又变顺了。
不是错觉。
谢江没解释，只拍了拍手。
“开始。”
周野走向重力跑道。
赵辰站到金属靶前。
鼠浩南爬上控制台，身后几只老鼠排成一排。
凌晨三点半，三个少年和一只老鼠，开始了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团队训练。
没有仪式。
没有口号。
甚至有点狼狈。
周野跑了三分钟就开始骂街。
赵辰控针控到头疼还要装不累。
鼠浩南指挥老鼠撞了两次墙，气得直跺脚。
谢江坐在旁边，脸色仍然苍白，却一条一条指出问题。
“周野，别硬顶，卸力。”
“赵辰，你又贪多，只控一枚。”
“南哥，左边那只跑反了，扣它晚饭。”
鼠浩南立刻吱了一声，左边那只小老鼠灰溜溜归队。
训练场外，陈平看了很久。
他忽然有种感觉。
黑眼会这次，可能真惹错人了。
不是因为谢江一个人多强。
而是这几个少年，正在被他一点点拧成一股绳。
早上六点。
第一轮训练结束。
周野躺在地上，像条被晒干的鱼。
赵辰靠着墙，手指还在发抖。
鼠浩南趴在桌上，累得胡须都耷拉着。
谢江也撑不住，坐在椅子上闭眼休息。
就在这时，训练场的大屏幕忽然自己亮了。
所有人同时抬头。
屏幕上没有画面。
只有一行黑色字迹，慢慢浮现。
【三日太久。】
【今晚，取人。】
赵辰猛地站起来。
周野从地上坐起。
陈平脸色骤变。
谢江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轻，却让几个人都看向他。
“挺好。”
周野愣住：“这还挺好？”
谢江抬头看着屏幕。
“她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