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守司的车在雨里冲得很快。
车窗外霓虹灯一条条往后甩，谢江靠在座椅上，脸色白得像刚刷过墙。
周野看着他：“你刚才说什么假的十三号？”
赵辰也皱眉：“黑眼会认定你是十三号，你还能造个假的？”
谢江闭着眼：“不能造人，但能造味。”
周野沉默两秒：“你这话听着不太正经。”
谢江睁眼看他：“你脑子里能不能别总是小卖部五毛钱小说？”
陈平坐在副驾，脸色很沉：“说清楚。”
谢江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黑眼铁牌。
这是鼠浩南捡回来的黑眼会信物，上面还残留着一点阴冷气息。
“他们找我，不一定靠眼睛。”谢江说，“更像是靠某种波动。黑眼铁牌接触过我，也接触过他们的污染，如果我让它变得更像我一点……”
陈平明白了：“你想让铁牌替你当诱饵？”
谢江点头：“准确点说，是让他们以为十三号在别处失控。”
赵辰盯着铁牌：“这玩意怎么变得像你？”
谢江笑了一下：“靠气质。”
赵辰：“……”
周野：“你要是能少贫两句，成功率应该更高。”
陈平冷声道：“谢江，你现在状态很差。再碰黑眼污染，你可能直接昏过去。”
“所以我不碰黑眼。”谢江把铁牌放在掌心，“我只骗它一下。”
这话听着更不靠谱。
但车里几个人都没笑。
因为他们都知道，谢江说的“骗”，可能真能做到。
陈平盯着他：“最多一次。”
谢江点头：“一次够了。”
车很快停在早餐店街口。
雨下得更密了。
早餐店还亮着灯。
谢国平和苏梅站在门口，旁边有两个便衣镇守司队员，街对面赵家的保镖也在。
谢江刚下车，苏梅就冲了过来。
“江江！”
谢国平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擀面杖。
谢江看见那根擀面杖，差点笑出来。
“爸，你这武器升级了？”
谢国平瞪他：“少贫！你妈都快急死了。”
苏梅一把抓住谢江，上下看了一遍：“不是说在医院吗？怎么又回来了？脸怎么这么白？”
谢江笑道：“医院空调太足，冻的。”
苏梅眼睛红了：“还骗我？”
谢江顿了一下。
他平时最会插科打诨，可这会儿看着母亲的眼睛，心里有点发堵。
他轻轻抱了抱苏梅。
“妈，真没事。”
谢国平也没再开玩笑，只拍了拍他的肩：“儿子，爸妈帮不上你什么，但你记住，真遇到事，别光想着一个人扛。”
谢江鼻子一酸，立刻笑着接话：“爸，你这话不严谨。你还是能帮忙的，比如给我做碗面。”
谢国平一听这个，立刻道：“等着，爸给你做。”
陈平走过来：“谢先生，苏女士，今晚你们先跟我们去安全点。”
苏梅脸色一变：“是不是江江有危险？”
谢江赶紧说：“不是我，是附近有黑眼会踪迹。你们先走，我配合陈队长做个调查。”
谢国平看着他：“只是调查？”
谢江点头：“真只是调查。”
谢国平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他只是看向周野：“小野，看着他点。”
周野立刻拍胸口：“叔放心，我就是他的人形安全带。”
谢江：“你这安全带容易断。”
周野：“那也比你这个不系安全带的强。”
苏梅还想说什么，最后被谢国平轻轻拉住。
他们都是普通人。
正因为普通，才知道这时候留下来只会拖后腿。
离开前，苏梅把一件外套塞给谢江。
“穿上。”
谢江接过外套，笑道：“妈，我又不是小孩。”
苏梅红着眼：“在我这，你八十了也是。”
谢江没再贫。
他把外套穿上，目送父母上了镇守司的车。
车灯消失在雨里那一刻，他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陈平低声道：“你父母暂时安全。”
谢江点头：“开始吧。”
早餐店后巷。
鼠浩南已经带着小弟把附近摸了一遍。
黑眼会的人没进店，只在周围确认位置，说明他们还不敢在镇守司眼皮底下硬抢。
但他们一定在等。
等谢江落单。
等赵辰落单。
等某个可以下手的时机。
谢江把黑眼铁牌放在一个旧饭盒里，又把自己的旧校服袖标塞进去。
赵辰看着他：“这能行？”
谢江说：“不保证。”
赵辰脸一黑：“你能不能说点让人安心的？”
谢江想了想：“反正失败了先跑。”
赵辰：“更不安心了。”
周野拎着一袋面粉走过来：“还是老配方？”
谢江点头：“老配方好用。”
陈平看着他们熟练布置油、面粉、废铁丝，眼皮直跳。
“你们到底背着我干过几次？”
周野：“不多，也就几次实战经验。”
陈平：“你还挺骄傲？”
周野：“一般，主要成长环境恶劣。”
谢江没参与斗嘴。
他蹲在饭盒前，手指轻轻按住黑眼铁牌。
冰冷。
恶心。
像有什么东西在铁牌深处蠕动。
谢江深吸一口气。
不能把自己送进去。
不能和黑眼对话。
只给它一个错误的标签。
他盯着铁牌，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见过十三号。”
弦音轻轻一颤。
铁牌里的冷意动了一下。
谢江额头冒汗。
“你记住的气息，很乱。”
“很危险。”
“很失控。”
“它不在这里。”
“它在旧仓库。”
最后一句落下，铁牌上的黑眼纹忽然亮了一瞬。
谢江猛地松手，身体晃了晃。
周野眼疾手快扶住他：“成了？”
谢江擦了下鼻尖的血：“不知道。”
赵辰盯着饭盒：“那现在怎么办？”
谢江看向鼠浩南。
鼠浩南拖着还没好的腿，已经站在墙头上。
谢江说：“南哥，送货。”
鼠浩南跳下墙，几只小老鼠立刻围上来，合力拖着饭盒往巷子深处跑。
周野看得目瞪口呆：“我靠，鼠哥已经发展物流业务了。”
赵辰沉默片刻：“效率还挺高。”
谢江靠着墙，笑了一声：“以后叫浩南速运。”
饭盒被鼠群拖进旧楼区西边的废仓库。
那里离早餐店不远，但中间隔了两条巷子，一处拆迁空地，还有陈平提前安排的埋伏点。
十分钟后，雨里传来动静。
三个穿黑雨衣的人出现在街口。
他们没有走正路，而是从屋檐阴影下穿过，速度很快。
其中一人手里拿着黑色罗盘。
罗盘上的指针疯狂颤动，最后指向废仓库。
那人低声道：“十三号波动在那边。”
另一人皱眉：“不是早餐店？”
“波动失控了，可能转移。”
“抓活的。”
三人立刻转向废仓库。
周野蹲在墙后，压着声音：“真骗过去了。”
赵辰看向谢江，眼神更复杂。
谢江没有得意。
因为他看见，第四个人没有走。
那人站在街口阴影里，没跟去废仓库，而是抬头看向早餐店二楼。
谢江心里一沉。
黑眼会也不全是傻子。
他们分人了。
陈平显然也看见了，手指按住通讯器：“一组收网废仓库，二组盯住街口。”
阴影里那人忽然抬头。
像是听见了什么。
下一秒，他转身就往早餐店后门冲。
速度极快。
他的目标不是谢江。
是店里。
或者说，是确认谢家父母有没有离开。
谢江眼神一下冷了。
“拦住他。”
赵辰抬手，街边自行车的金属车锁猛地飞起，缠向那人脚踝。
黑衣人手腕黑眼一亮，车锁方向偏开。
周野从旁边冲出，手里抡着谢国平那根擀面杖。
“吃我一记家传神器！”
砰！
擀面杖砸在黑衣人手臂上，竟然被震得裂开。
周野虎口发麻，人也被撞得退了两步。
“这哥们有点硬啊！”
黑衣人反手一掌拍来。
周野躲慢半拍。
谢江咬牙：“低头！”
周野身体本能一矮，那一掌擦着他头皮过去，拍在墙上。
墙面立刻出现一片黑斑。
赵辰趁机控制几枚硬币，从地上贴着水面飞出，打向黑衣人膝盖。
黑衣人速度很快，全部躲开。
谢江看出问题。
这人和之前的不一样。
他不是靠污染强行压人，而是本身战斗经验很足。
正面打，他们撑不住多久。
陈平还在另一侧布控，赶过来需要时间。
谢江盯着地上的积水。
雨水顺着巷子往低处流，混着他们提前倒下的一点废油。
他声音低哑：“你很滑。”
弦音一响。
黑衣人脚下水面像被抹了一层蜡。
他刚踏出半步，身体一歪。
赵辰眼睛一亮：“就是现在！”
金属车锁再次飞出。
这一次，精准缠住黑衣人脚踝。
周野抡起半截擀面杖，狠狠砸在他手腕黑眼上。
咔！
黑眼纹裂开。
黑衣人闷哼，抬手想反击。
谢江一步上前，盯着他的眼睛。
他不想再用。
但这人已经摸到家门口。
不能让他退回去报信。
谢江声音很冷。
“你看错了。”
黑衣人动作一顿。
他的视线里，谢江的位置似乎偏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赵辰的硬币从侧面飞来，狠狠打在他太阳穴。
黑衣人倒下。
周野立刻补了一脚：“睡着没？没睡我给你讲数学题。”
黑衣人彻底不动了。
赵辰喘着气：“你刚才……”
谢江打断他：“你硬币打得不错。”
赵辰盯着他看了两秒，最后没有追问。
远处，废仓库方向传来爆炸声。
蓝色刀光亮起。
陈平收网了。
谢江靠在墙上，身体有点发软。
他知道，今晚这招只能用一次。
黑眼会很快就会发现废仓库那个十三号是假的。
下一次，他们不会再轻易被骗。
但这次够了。
至少他们抓到了活口。
也护住了家。
几分钟后，陈平带人赶来，看到倒在地上的黑衣人，又看了看谢江三人，脸色沉得吓人。
“我不是说了，发现人先通知我？”
周野指着黑衣人：“他冲太快了，不尊重流程。”
赵辰冷着脸：“他想进店。”
陈平沉默了。
他没再骂。
镇守司队员把黑衣人铐起来，封住手腕黑眼。
废仓库那边也传来消息。
三人抓住两个，死了一个。
活口比预想多。
陈平看向谢江：“你的假十三号，成功了。”
谢江却没笑。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黑衣人，忽然问：“他刚才为什么没有去废仓库？”
陈平皱眉：“谨慎。”
“不。”谢江摇头，“他不是谨慎。”
赵辰反应过来：“他一开始就知道可能是假的？”
周野脸色一变：“那他还让另外三个人去？”
谢江低头看着黑衣人的手腕。
他的黑眼纹旁边，有一道很浅的银线。
和之前那些黑眼会成员都不一样。
“他在试探。”
谢江声音很低。
“试探我的能力，到底能不能骗过黑眼。”
陈平脸色变了。
就在这时，黑衣人怀里的通讯器忽然响了一下。
不是电话。
是一段自动播放的录音。
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很轻，很冷。
“十三号。”
“你确实很聪明。”
“但下一次，我会亲自来见你。”
录音结束。
黑衣人的身体忽然开始抽搐。
陈平脸色大变：“按住他！”
可这一次，没有黑眼自毁。
黑衣人的手腕上，那道银线亮了一下。
他的黑眼纹竟然自己剥落下来，像一片烧焦的皮，落在水里。
人还活着。
但关于黑眼会的污染痕迹，全没了。
陈平脸色难看：“清痕术。”
谢江问：“什么意思？”
陈平看着地上的黑衣人，声音沉得厉害。
“黑眼会里，只有高层才会。”
赵辰皱眉：“刚才录音那个女的？”
陈平点头。
“应该是黑眼会西城负责人。”
周野小声道：“听着挺不好惹。”
谢江低头看着水里那片剥落的黑眼纹。
雨水把它一点点冲散。
他忽然笑了一下。
“她不好惹。”
“我们也不是很好抓。”
鼠浩南从墙头钻出来，嘴里叼着那个旧饭盒。
饭盒里，黑眼铁牌已经碎成两半。
谢江接过铁牌，心里微微一沉。
诱饵废了。
但它换来了今晚的胜利。
街口，谢国平那根裂开的擀面杖还躺在地上。
周野捡起来，看了看：“叔这神器牺牲了。”
谢江接过擀面杖，低声说：“回头给他买根新的。”
赵辰忽然说：“买铁的。”
谢江看他：“你是想让我爸转职战士？”
赵辰抬了抬下巴：“我可以控。”
周野乐了：“赵少开始给团队配装备了？”
赵辰脸一黑：“少废话。”
谢江笑了。
雨还在下。
黑眼会还在暗处。
那个女人也迟早会来。
但至少这一刻，谢江第一次感觉，他们不是被动挨打。
他们能骗。
能守。
也能反击。
陈平走到他身边，低声道：“谢江，从今晚开始，黑眼会会把你当成真正的敌人。”
谢江看着雨里的早餐店。
店门关着，灯却还亮。
那是他的家。
他轻声说：“那正好。”
“我也不打算只当猎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