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广播里的声音响完，整层急救区都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尖叫声炸开。
“什么东西？”
“停电了？”
“保安！保安呢！”
灯光疯狂闪烁，走廊尽头的应急灯一盏接一盏亮起，红光照在墙上，像血。
窗外那只黑色乌鸦歪着头，眼睛里的黑眼缓缓转动。
谢江被周野扶着，脸色白得吓人。
刚才救赵父那一下，几乎把他脑子抽空。现在别说动手，他连站稳都费劲。
赵辰挡到病床前，脸上那点少爷脾气全没了，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陈平！”
陈平已经拔刀，蓝光贴着刀身亮起。
“所有人退到抢救室里面！医疗组护住病人！”
两个镇守司队员立刻把病床往里面推。
那只乌鸦忽然张开翅膀，喉咙里发出刺耳的叫声。
“嘎——”
声音钻进耳朵，像针扎脑仁。
几个医生当场捂着头蹲下。
周野也闷哼一声，扶着谢江的手差点松开。
谢江咬牙，低声道：“别听。”
弦音很弱。
弱得像快断了。
但周野眼神还是清明了一点。
赵辰也猛地甩头，咬牙骂：“一只鸟还敢在本少爷面前叫？”
他抬手，走廊地上的金属输液架猛地飞起。
可刚飞到半空，乌鸦眼里的黑眼一转，输液架方向立刻偏了，哐当一声砸在墙上。
赵辰脸色一沉。
又是干扰。
陈平冷喝：“别直视乌鸦的眼睛！”
话音刚落，窗户外突然传来密密麻麻的扑翅声。
不止一只。
十几只黑乌鸦从夜色里冲来，撞向玻璃。
砰！
砰砰！
玻璃上瞬间炸开蛛网裂纹。
周野脸都绿了：“不是，这还带空军？”
谢江强撑着睁眼：“它们是来定位的，不一定强。”
“你怎么知道？”
“真强的话，刚才就不是敲窗，是直接开席。”
“有道理，但你能不能别说得这么吓人？”
第一块玻璃碎了。
黑乌鸦冲进抢救区，翅膀带着黑气，直扑病床。
陈平一刀斩出，蓝光把最前面那只劈成两半。
乌鸦落地后没有血，身体化成黑烟散开。
陈平脸色更沉：“污染傀儡。”
更多乌鸦冲了进来。
赵辰咬牙，控制走廊里所有能用的小金属。
图钉、笔夹、钥匙、输液针头，全部浮起来。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一股脑砸出去。
但这一次，他没有。
第一批金属打翅膀。
第二批封路线。
第三批才打眼睛。
噗噗噗！
几只乌鸦被钉在墙上，黑气炸开。
赵辰自己都愣了一下。
谢江看见了，强撑着笑：“不错，有点人样了。”
赵辰咬牙：“你都快站不住了，还嘴欠？”
“职业习惯。”
周野扶着谢江往后退，急得额头全是汗。
他能打人，能抡灭火器，但这种带污染的玩意，他真的没法硬碰。
就在这时，一只乌鸦从侧面绕过来，扑向谢江后颈。
周野眼神一狠，直接用胳膊挡。
“噗！”
乌鸦的喙扎进他小臂。
黑气顺着伤口往里钻。
周野脸色瞬间白了，咬牙没叫出声。
谢江眼神一变：“周野！”
周野额头冒汗，硬是把那只乌鸦甩到地上，一脚踩碎。
“没事，小伤。”
黑线已经顺着他小臂往上爬。
谢江伸手去按。
陈平厉声道：“别碰！你现在不能再用能力！”
谢江没理。
周野忽然抓住他的手腕，声音发抖，却还在笑。
“别乱来。”
“你刚救完赵辰他爸，再救我，我怕赵辰吃醋。”
赵辰怒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贫！”
周野看他：“那你哭一个？”
“滚！”
谢江看着周野手臂上的黑线，心里发狠。
他现在确实不能再硬来。
但不硬来，不代表没办法。
他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颗处理过的补气丸，塞进周野嘴里。
“咽下去。”
周野照做。
谢江盯着那颗药顺着喉咙下去，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它会帮你顶住。”
弦音轻轻一响。
谢江眼前发黑，差点摔倒。
但周野手臂上黑线的速度真的慢了。
不是清除。
只是拖住。
够了。
陈平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挡在最前面。
乌鸦越来越多。
抢救区外的走廊已经乱成一团。
护士推着病人往另一侧撤离，医生抱着资料箱跑，几个普通保安拿着防爆叉，却不敢靠近这些带黑气的怪鸟。
陈平一个人挡不住全部。
赵辰也开始吃力。
他觉醒没几天，精神干扰下精准控制太耗神。
一枚金属针偏了，被乌鸦擦过，反倒射向一个护士。
赵辰脸色大变。
谢江猛地抬手：“偏。”
金属针擦着护士肩膀飞过，扎进墙里。
赵辰回头看他，眼睛都红了：“你别用了！”
谢江靠在墙上，喘着气：“那你准点。”
赵辰咬牙，没再说话。
就在局面快撑不住时，地面忽然传来细密的响声。
吱吱吱。
鼠浩南来了。
它拖着还没好的后腿，从通风管道里跳出来，身后跟着一长串灰扑扑的小老鼠。
医院灭鼠队要是看见这场面，估计能当场申请加班费。
周野虚弱地笑了一声：“鼠哥……带援军来了。”
鼠浩南站在护士台上，小爪子一挥。
鼠群立刻四散开来。
它们不碰乌鸦本体。
只咬窗帘，拖纱布，推针盒，把走廊搞得乱七八糟。
一卷白纱布被几只老鼠拖起来，正好缠住两只乌鸦的翅膀。
赵辰眼睛一亮，金属针瞬间补上。
噗！
两只乌鸦炸成黑烟。
谢江盯着鼠浩南，声音沙哑：“聪明。”
鼠浩南挺胸，结果后腿一疼，差点没站稳。
周野立刻喊：“南哥注意形象！”
鼠浩南强行站直。
赵辰看得嘴角一抽：“这鼠真成精了。”
“少废话。”谢江看向他，“你控得住消防喷淋吗？”
赵辰一愣：“什么？”
谢江抬头。
天花板上有消防喷淋头。
金属接口。
走廊里乌鸦多，黑气也多。
如果能打开喷淋，水会扰乱它们飞行，也能压下部分污染。
赵辰明白了，脸色发苦：“那东西在天花板里，太多了。”
“不用全开。”谢江说，“开我们头顶和窗边那几个。”
赵辰抬手，努力感知。
黑眼干扰太强。
乌鸦的叫声像无数根针往脑子里扎。
他额头青筋暴起，手指都在抖。
“找不到！”
谢江盯着他：“别找所有金属。”
赵辰喘着气。
谢江一字一句：“找水。”
赵辰愣住：“我是金属系，找什么水？”
“水管会震。”谢江说，“有水压的地方，金属震动不一样。你不是只能控金属，你还能感知金属的状态。”
赵辰眼神一震。
他从没这么想过。
金属掌控，不只是让金属飞。
还能通过金属，感知它连接着什么。
他闭上眼。
嘈杂声还在。
黑眼干扰还在。
但他不找针，不找锁，不找铁架。
他只找天花板上，那些微微震动的金属接口。
一个。
两个。
三个。
找到了。
赵辰猛地睁眼：“找到了！”
“开。”
咔！
第一个喷淋头爆开。
水流喷下。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整条急救区走廊瞬间下起大雨。
乌鸦翅膀被水打湿，速度立刻慢下来。
黑气也被压得贴近地面。
陈平抓住机会，连斩三刀。
蓝光纵横，十几只乌鸦被清空一大片。
赵辰看着天花板，眼睛越来越亮。
“我能感知到水压。”
谢江靠在墙上：“恭喜，生活技能加一。”
赵辰这次没骂。
他突然发现，自己以前对金属掌控的理解太浅了。
他以为强就是控制更多金属，打得更猛。
可谢江每次都能从奇怪的角度打开新路。
锁芯、书包扣、眼镜框、喷淋头。
这些东西不帅。
但能救命。
最后一批乌鸦被镇守司队员清掉。
走廊里只剩满地水渍和黑烟。
窗外那只最开始的黑乌鸦还停在那里。
它没有再冲进来。
它只是看着谢江。
谢江也看着它。
乌鸦眼里的黑眼缓缓眯起。
电子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是从广播。
是从乌鸦嘴里。
“十三号已确认。”
“关联目标：周野，赵辰，异常鼠类。”
“亲属信息收录中。”
谢江脸上的血色彻底退去。
陈平猛地一刀斩向窗外。
乌鸦却提前飞起，躲开刀光，钻进夜色。
谢江想追，身体却撑不住，一下跪在地上。
周野赶紧扶他，自己手臂也在发黑。
赵辰脸色极难看：“它说亲属信息收录中，什么意思？”
没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懂。
黑眼会盯上的不只是他们。
还有他们的家人。
赵辰父亲已经中招。
下一个可能是谢江父母，也可能是周野家里。
谢江握紧拳头。
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他最怕的事，还是来了。
陈平快步走来，先给周野手臂注射抗污染药剂，又检查谢江状态。
“都别动，医疗组！”
谢江抓住陈平袖口：“我爸妈……”
“我已经派人去了。”陈平沉声道，“赵辰提醒后，我让人守着早餐店和周野家。”
谢江死死盯着他：“可靠吗？”
陈平咬牙：“这次是我亲自挑的人。”
谢江这才松了半口气。
可下一秒，陈平的通讯器响了。
他接通后，脸色猛地一变。
谢江心里咯噔一下。
“说。”
通讯器里传出急促声音：“陈队！谢家早餐店附近发现黑眼会踪迹，对方没有进店，像是在确认位置。”
谢江撑着墙站起来。
陈平按住他：“你现在不能走。”
谢江抬头：“那是我家。”
“我知道。”陈平声音压得很低，“但你现在过去，就是送上门。”
谢江没说话。
周野站到他身边：“我家呢？”
陈平看着通讯器：“你家暂时安全。”
周野松了口气，又立刻看向谢江：“那先管你家。”
赵辰也走过来，胸口还疼，脸色却很硬：“我爸这边有镇守司和赵家人，我跟你去。”
谢江看着他们。
一个手臂还冒黑气。
一个胸口刚被打伤，父亲还躺在抢救室。
还有一只腿上缠着纱布的小老鼠，正站在护士台上，像个灰毛大哥。
谢江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
“你们是不是有病？”
周野咧嘴：“可能会传染。”
赵辰冷哼：“别误会，我只是怕你死了，没人教我控金属。”
鼠浩南吱了一声。
谢江低头看它：“你就别去了。”
鼠浩南立刻炸毛。
周野翻译：“鼠哥说，你瞧不起谁呢？”
谢江没再劝。
他知道，拦不住。
就像刚才他要救人，没人拦得住一样。
陈平看着这几个少年，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们是不是完全听不懂人话？”
谢江看向他：“陈队长，有没有车？”
陈平气笑了。
“有。”
“但你们都得听我的。”
谢江点头：“行。”
陈平冷声道：“第一，到了地方不准乱冲。第二，发现黑眼会，先保护普通人。第三，你，谢江，今天再敢乱用那种能力，我把你敲晕拖走。”
谢江想了想：“敲轻点。”
周野点头：“他脑子还要留着指挥。”
赵辰补刀：“本来就不多，别敲坏了。”
谢江看向他：“赵辰，你现在嘴也挺碎。”
赵辰愣了一下。
周野立刻说：“恭喜入队。”
赵辰脸一黑：“谁入队了？”
谢江没回答。
他转身看向走廊尽头。
窗外夜色很沉。
黑眼会已经把手伸向他的家。
这次，谢江不打算躲了。
他可以隐藏秘密。
可以装傻。
可以把功劳让给别人。
但谁要是把手伸向他爸妈。
那就不一样了。
五分钟后，镇守司车辆冲出医院。
雨又下了起来。
车里，谢江靠着座椅，闭着眼，声音很轻。
“陈队长。”
“嗯？”
“有没有办法，让黑眼会以为我已经失控了？”
陈平脸色一变：“你想干什么？”
谢江睁开眼。
眼底很亮。
“他们想抓十三号。”
“那我就给他们一个假的十三号。”
“让他们自己钻出来。”